第29章 日月于我,遥不可及
“怎么突然要住宿舍?”江晚照大喇喇靠在椅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失落席卷了云川,他调整呼吸,尽量保持平静,“没有突然,之前说好的就是住到开学,而且我已经复学了,再住那边上学也不方便。”
江晚照打了个呵欠,把冰咖啡喝掉一大半,“那行吧,到时候我去帮你搬东西。”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云川看着江晚照睁不起的眼睛,担忧地问:“你在贺老板家休息不好吗?”
闻言,江晚照猛地坐直身体,大大咧咧的汉子支支吾吾起来,“……我休息得……挺好的,就是……那个……川儿,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嗯?”声音太含糊,云川实在没听清。
“我说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这次说的太快,云川还是一脸茫然。
眼看江晚照要气急败坏,云川乐出声不逗他了,“照哥,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吧,我有个朋友……”江晚照摸了摸鼻尖,声音发虚。
云川一语道破天机,“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吧。”
江晚照噎了噎,理不直气也壮,“你别管哪个朋友,先回答我。”
“这还不简单。”云川咧嘴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眼尾上挑,看起来邪气乖张,他凑到江晚照的耳边低语。
江晚照睁不开的眼睛刹那瞪圆,耳尖充血。
云川揽住江晚照的肩膀,扬眉坏笑,气声幽幽,“你一试便知,哦不是你朋友一试便知。”
——
明远到家时,云川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一点生气,如果云川在家,见他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笑吟吟地说“您回来啦”,然后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问他累不累,说自己今日的琐碎。
喋喋不休,但是不吵闹。
双瞳剪水迎人滟,风流万种谈笑间。明远喜欢他亮着眼睛跟自己说话,哪怕是些废话,也让他觉得舒心、熨帖,不知不觉就扫除了疲倦。
明远第一次尝到失落的滋味,怎么都不得劲儿。
他拿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六点半,云川平时这个点早就回家了,点开微信对话框看见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云川问他回不回去吃饭,他那天在外面应酬到凌晨过,也就没回。
缓慢地升起一丝愧意,明远点了根烟吞几口又摁灭。他没有烟瘾,只有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才会抽一点。
最近一段时间,两人没见过面,并不是他刻意躲着,他是有这个想法,但他不会这么做。一个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另一个作为一名稳重理智的成年男人,他明白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他确实是因为老城区项目忙得不可开交,拆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就等着财政拨款,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拨款文件被上面按下了——两份文件的赔偿金额不一致,差了六千万八百万,去向不明。
明远沉着脸,目光一凛,马少钦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真是不知死活。
“咔哒”,开门声响起,明远看过去,云川穿了一件粉白T恤,弯腰换鞋露出一节皓白的窄腰。
云川起身与明远视线交汇,眼眸一下子亮起来,炯炯发光,像是等到了主人回家的小狗,他快步走进来又克制地停下,“您今天回来得真早。”
明远审视着他,确实瘦了很多,下巴尖了,脸骨明显了。
云川几乎要受不住他的审视,明远大概不知道自己这么打量人的时候,神色疏离,眼里透着冷意。
不安的因子在心底越积越多,明远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怎么瘦这么多,复学压力很大么?有人欺负你要及时告诉我。”
“食堂饭菜不好吃的话,就让刘叔给你送饭,如果是住这里上学不方便,要不搬去市中心?”
云川险些就想哭了,干嘛这么关心自己啊,都有家室了,还对自己这么好,又不喜欢自己,害他忘也忘不了,放又放不下。
等一下,云川你在乱想什么呢!
云川慢慢低下头,密长的睫毛掩盖住失落,迅速整理好抛锚的思想和郁结的心情。
见他点头又摇头,明远搞不懂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头顶暗下来,云川完全被明远的身影笼罩住,淡薄的迦南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轻轻瑟缩一下,有些紧张,距离太近了。
云川低着头,盯着两人快要顶在一起的鞋尖,思维跳跃了几个度,明明自己穿鞋也有一八五,不算矮了,怎么和他相较之下,无论身高还是身形,都像个小鸡仔。
明远看着他白花花的后脖颈,还在预想手感,掌心就扣上去了,细腻光滑的触感和自己的判断相差无几,他抚摸按捏了几下。
“你有心事?”
云川被他按得晕头转向的,想后退两步就是迈不开腿,“没……有。”
明远低下头,安静地平时他,云川屏着呼吸和他对视,片刻后,他听见他说:“撒谎。”
“好吧,有一点。”云川顺着台阶下,笑着眨了眨水润明亮的眼睛,“但是我不告诉你。”
俏皮可爱,透着股狡黠的劲儿,明远挑着眉,按在后颈的手紧了紧,侧头低语道:“我迟早会知道。”
云川倏然心头一惊,睁大眼睛看着近在眉睫的面孔,无措中带着羞涩,“我,我上去洗澡了。”
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明远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心安定下来。
云川再下楼时,见明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手背搭着额头,呼吸平缓。
“明先生?”
明远皱了皱眉,并未醒来。
云川拍了拍明远肩膀,加大音量再喊:“明先生。”
明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云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大着胆子碰上他眉宇间的褶皱,轻柔地抚平,“您也休息不好吗?”
他绕到沙发后面,双手五指落在明远的太阳穴上,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开始揉按,接着是百会穴和风池穴,按压、推揉,缓慢而有节奏,时轻时重,仿佛要将梦中人积压的疲惫和压力全部挤出去。
半小时后,云川关了灯带,轻手轻脚上楼了。
明远醒来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摁亮手机一看快十点了,只想小憩一下,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他坐起身,盖在肩头的毯子滑落下来,他接住毯子,感觉自己头脑清明,身心舒畅,好像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十分难得的高质量睡眠,明远心想累了好睡觉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厨房熬汤药的刘叔一看快到点了,急忙走到客厅准备叫醒明远,却发现他已经醒了,“明先生醒了,现在要吃点什么吗?”
明远刚说了个不字,刘叔就笑眯眯地打断他,“小川老师说如果十点您还没醒,一定要叫您起来吃点东西。”
“辣子鸡面,我先去洗澡。”
刘叔一脸为难地传达云川的话:“小川老师说您胃不好,睡醒后算是空腹,而且十点过太晚了,不宜吃刺激辛辣的食物,他建议您吃鸡丝面。”
明远停在台阶上,刚睡醒的嗓音略显沙哑,隐有笑意,“那就听他的建议。”
饭后半小时喝调理的中药,明远蹙起眉峰一口闷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没有之前的苦了。
察言观色是一个全能管家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能力,这方面刘叔早就炉火纯青,他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小川老师说您怕苦,特地改了配方,额外加了一点蜂蜜。”
明远放下药碗,冷寂的心中汇入股股暖流,“他才是心细如发。”
刘叔笑着点头,“是啊,小川老师一直很关心您,您说他是怎么知道您胃不好的呢?”
明远也疑惑起来,猜想的时候,刘叔还在说:“您喝的中药都是他亲自熬的,他最近常常等您到凌晨,但您太忙了。”
“谢谢您,早点休息。”他坐不住了。
明远叩了叩门,屋里没有动静,又敲门等了一会儿,依然无人应答,他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云川看书看睡着了,医书和日记本散乱在床上,明远帮他收起来,不经意看到日记本的扉页——日月于我,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