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愿

第33章 如愿

“小宁，你等等我！”云川几步追上明以宁，抛眉挤眼道：“我刚刚是不是有点仗势欺人了？”

“哪有，我觉得很帅。”明以宁不看他，把花坛的蔷薇扯得花枝乱颤。

“她都骂得那么难听了，怎么不回嘴？”

“跟蛮不讲理的人争论影响心情，无视就行了，而且爸爸一直教育我要低调做人，学校里除了一些校领导，没人知道我爸爸是明远。”

“小宁受委屈了。”看他神色怏怏，云川眼珠滴溜一转，“哥带你逃课？嗯？”

明以宁笑起来，拉着他就跑，“我要去欢乐谷！”

两人疯玩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摩天轮五光十色的灯带亮起来，璀璨的灯光一圈又一圈明灭闪烁。

明以宁趴在栏杆上仰望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云川哥，他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许愿就会愿望成真。”

“那我们去许愿试试？”云川仰头看着暗淡星光，眼睛带笑。

“不会如愿的。”明以宁的语调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夜风呼啸，云川没听清，转头看向他，“嗯？”

“爸爸第一次带我去欢乐谷玩的时候，我就听人说了，每个月我都会坐摩天轮在最高点许愿，一年十二个月，整整五年，一次不落。可是，我连我妈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爸一直说妈妈是爱我的，可是真爱我的话，怎么能狠心到十三年不来看我一眼呢？”

“从小学开始，一直有人笑话我没有妈妈，我都习惯了，这次是不得已才动手的，我不想让我爸操心，他……一直以来也挺累的。”

云川听得心疼，靠过去抱住他的肩头。

突然，他的心思转到了别处——明先生也十三年没见过老婆了？那难怪他会……这么看的话，也不能算是渣男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渣不渣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痛感，从心底翻涌，磅礴地冲到云川的喉结处，他望着木桥下人来人往轻笑一声，眼底漫上一层忧伤。

“如果，明先生……”

他动了动唇，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云川这才察觉到自己对明远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了，连假设的可能都说不出口。

其实那不是假设，事实如此，才更有口难开。

“我爸是个冤大头，我希望他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这是我现在的愿望。”少年掌心相对，十指交握，侧头看着云川虔诚祝祷。

云川垂眸摸了摸他的头，清朗的嗓音掺着一丝沙哑，“一定会的。”

这次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

No way out大厅中心卡座，高泽炜悄悄打量着对面气场强大的男人。

男人很帅，五官俊朗，眼眸深邃迷人，黑色衬衫紧贴上身，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伟岸诱人。他说话时带着高泽炜形容不出来的冷肃，那是久居高位而自然生成的威仪气度。

“手机，可以还我了吗？”明远问得礼貌绅士，实际眼神沉冷，结了霜的墨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幽深。

高泽炜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明远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前倾拿过手机解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举手之劳，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问几个问题。”高泽炜的视线在大厅角落停留一瞬，笑得别有深意。

明远微微皱眉，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最多两个，不保证会回答。”

高泽炜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缓缓开口道：“两个就两个，第一个，手机的主人谈恋爱了吗？”

明远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语调慢条斯理，压迫感尽显，“无可奉告。”

高泽炜瘪了瘪嘴，丝毫不惧，目光紧紧锁住明远，“那第二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昏黄的灯光在明远的脸上投下一片片阴影，暖和了他眼里愈发浓重的寒意，简短的两个字藏了无尽的锋芒，“家人。”

高泽炜轻轻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说什么。

“多谢。”明远拿起西装外套大步离开。

监控视频里，两人暧昧、亲密的互动他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远停下脚步，背对着高泽炜，冷峻地警告他：“别打他主意。”

高泽炜玩味一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您就管不着了。”

明远阴沉着脸坐在后车座，崭新的手机在手里翻来转去，他第八次拨打云川的电话终于接通了，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烧得他焦躁烦闷，看完监控视频后，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明总，这小子是个花花公子，只约不谈，男女不忌。”龙束坐上车，递来厚厚一沓照片。

明远面色铁青地看完，扔到一旁，语气疏淡，暗藏杀机，“派人盯紧他。”

涌上心扉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明远无法细细体会，因为审视内心深处情感的那一刻，就预感到再也无法避之不谈了。

然而，他的犹豫、挣扎，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三人前后脚回到家，云川丢了手机不知道怎么跟明远说，躲在房间看书。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云川心里蓦然一跳，直觉告诉他门外是明远。

可是……自己还没法如常面对他，万一绷不住情绪怎么办，但这样畏畏缩缩也太小家子气了。

想了想，云川拉开门，明远站在门外，灰色家居服的衣料轻柔顺滑，紧贴着结实矫健的身躯，勾勒出健硕的身姿体态。刘海顺下来，柔软地搭在额头，让他凌厉的脸部线条温柔许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天就是一年半了，云川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明远递给他什么，他才如梦初醒，心虚地低下头。

“这是？”

明远盯着他那截似雪如玉的脖颈，透着淡淡的粉色，想抬手捏一捏，不过他握拳忍住了，“你的手机，别再弄丢了。”

顶着他直勾勾的目光，云川变得拘谨起来，伸手接过手机，“谢谢您，这次……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明远追问。

“呃，就是我……”没想到他会追问，一时想不到借口，云川抬眼看他，清透的双眼撞进乌黑深眸里。

“我……去联谊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撒谎。明远敛眉浅笑，深深看着云川，接着问：“什么联谊？”

“就是不同学院的学生聚会交流，认识新朋友，促进……促进同学之情。”支支吾吾的，实话说的像谎话。

“那你”，明远双手抱胸，慢慢靠在了墙上，笑容亲切，“认识到新朋友了吗？”

云川一愣，想起昨日种种，定定地看了明远片刻，痞气一笑，眼里交织着促狭和很淡很淡的惆怅，“不告诉你。”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明远嘴角的弧度瞬间落了下去，方才的柔和化为乌有，只剩一脸的阴冷，他不爽地用舌尖顶了顶脸颊。

云川有心事瞒着他，这一念头再次令他抓心挠肝，烦躁不已，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

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今晚的风很大，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淡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前，仿佛秋天的信号。

心静不下来，云川开始整理东西，等白天没人的时候搬去宿舍。来时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然而要走了，行李箱加两个大纸箱都装不下。

云川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托着腮重重地叹了口气，欠这么多，根本还不完。挑挑拣拣，最后还是装满了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夜色渐浓，云川把行李箱和纸箱藏进衣柜，在整洁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溜达了一圈，走到阳台躺在摇椅上。

黑沉沉的夜，星光稀疏，林声飒飒，久不平静的心安定下来，入目是幽暗苍穹和连绵的墨色山峦，却满脑子都是明远。

云川想，如果有一天再相遇，他该说什么呢？是好久不见？还是我喜欢你？

他想他会说，我爱你。

“叮叮叮——”

云川按掉闹钟，最后一次下楼熬药。

他一无所有，无以为报，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