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事不好了
尽管心思各异,但不管对哪一方来说,事情都进行得极为顺利。
赵国阳和马少钦得意洋洋,自以为和明远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而明远忍气吞声,成功查出了拆迁款的下落。
明远那天对贺知舟说自己是为了明以宁和明丰集团,想早点摆脱现在的生活。但他没说的是,或者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他更多的是想替云川报仇。
他等不及了,不管云川想不想报仇,他就是要让赵国阳尽早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今天是个阴天,铅色的云层铺满天空,沉甸甸的,让人感到压抑、沉闷,明远心里也笼罩了一层阴云。
他看到云川发来的消息,面上冷静毫无波澜,可心里升起巨大的失落和苦闷。
云川不知道真相,祝福他并没有错,可他感到难以忍受,所以他没有回复。
很想见他,想当面对他解释,思念来得无声无息,让明远措手不及。他捻灭燃尽的烟,心想着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今天提前下班吧。
收到提前举行会议的明丰员工,从高层领导到一线小职员,无一不提心吊胆,总裁只有两种情况会提前开会,一种是月初的表彰大会,一种是月底的批评开除大会,而今天刚好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二十几人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忐忑不安,明远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营销部先开始。”
会议过半,明远总共说了三句话:还有上升空间,小数点错了,重做。
斯摩达克斯之剑高悬,众人更害怕了,内心无比煎熬,突然,卢鸿一把手机递给明远,耳语了几句。
明远接过手机,正想继续会议,手机又连续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明以宁发来了多条微信消息。
明远皱眉,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明以宁是第一次这么急切地找他。他点进微信,果然看见明以宁第一句就是“爸爸,大事不好了!”
这时他还是镇定的,不紧不慢地点开对话框,紧接着如坐针毡的众人就看到总裁脸色骤变,留下一句散会,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舒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迈凯伦在内环快速公路飞驰而过,明远紧紧盯着前方,一路超速行驶,他还没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消息——
“爸爸,大事不好了!”
“云川哥好像不辞而别了!”
“玄关那儿没有他的鞋子,我去他的房间看,东西少了很多,行李箱也不见了。”
[图片][图片][图片]
“爸,我联系不上云川哥,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
我要闹了.JPG
“都怪你!爸爸!”
看完消息的那一刻,明远前所未有的心慌,脱口而出“散会”,转身就到了停车场,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心慌的理由,身体就先行动了。
玄关的门一开,明以宁蹭蹭跑过去,拉起明远就往云川的卧室走,“你看,桌面都有灰尘了,说明人走了好几天了。”
“爸爸都没发现,看来您忙着热恋都不回家呢!”明以宁双手抱胸,瞪着他爸。
“我没有。”明远反驳了一句,苍白且无力。他走向打开的衣柜,衣服少了一半,那个破旧的银灰色行李箱消失了。
他走向卧室其他地方,确定云川是真的离开了,因为浴室的洗漱用品都不见了。
明远满心懊悔,为了把恋爱戏码演得真一点,他这几天和贺知舟扮演的马菲菲在酒店待到凌晨才回家,两人虽然没见面,但调理养胃的中药没断过,他理所当然的以为人在家。
刘叔上楼瞅见一大一小的脸色,心中警铃大作,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明远看着云川发来的祝福,头也不抬,“他什么时候走的?”
“谁走了?”刘叔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啊……小川老师大概是七八天前走的,他说学习忙来回不方便。”
“怎么不告诉我?”明远抬眸,平淡的语气有一丝不明显的怒意。
“他说您知道,而且同意了……”刘叔多精的人,一看父子俩的神情就回过味来了,小声喃喃,“怪不得小川老师那天熬了很多中药分装成小包,还教我怎么煎中药。”
明以宁听后又急又恼,气冲冲地抢过明远的手机给云川发消息:你在哪儿?
突然,明以宁眉头紧锁,一言难尽地看着明远,“爸,你……你真的好失败哦。”
明远一头雾水,拿过手机只见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后面跟着【山山而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他一颗心沉到了底,从未如此失措过。
“爸爸,你是个胆小鬼,云川哥走了你后悔去吧。”明以宁少年老成,看着父亲茫然若失的模样,收起了嘲笑的心思。
明远定了定神,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逃避的内心的分量,当他明白心动到喜欢这一感情的真正分量时,好像为时已晚。
三十年里,明远觉得自己活得既成功又失败,他在事业上的成就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然而其他方面一塌糊涂,并不是说他物质条件差,是他的精神、心灵空虚,内里一潭死水,没有激情。他从不追求什么,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多大的兴趣,给人一种厌世又不得不活着的感觉。
明远认为自己没有自由,不会真正拥有什么,就算拥有了也迟早会失去,他亲身验证过好几次,以至于有了阴影,很难和别人发展亲密关系,毕竟经验告诉他在现实和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可以舍弃。
他的世界平淡如水,一片灰白,他习惯了独行踽踽,但他没想到那惊鸿一面在心中扎根,不知不觉间融进了骨血,给他的世界带来了色彩和阳光。
第一次,他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想要抓住一个人,留在身边。
不到二十分钟,明远就抽完了半包烟,想清楚之后,他晚饭都来不及吃,直奔C大校长室,如他所料,云川住进了学校宿舍。
返家时他又转道去了贺知舟家。
贺知舟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见他满脸焦急,打趣道:“我说,你怎么一脸跑了老婆的死样?”
明远没空跟他拉扯,直接开门见山,“你叫一下江晚照,我找他有事。”
贺知舟呵欠打到一半,慢慢侧过头审视好兄弟,防备地问:“你找他干嘛?”
“云川……”明远坐下来,像是在措辞怎么说,停顿一下继续道:“他删了我的微信,电话也不接,我找不到他了。”
“噗哈哈哈哈!”贺知舟指着明远笑得双肩颤抖,“没想到……哈……你也有今天!”
明远面不改色地任他嘲笑,除了那双墨色的瞳仁,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贺知舟笑够了,才慢慢悠悠晃进卧室,没多久,江晚照睡眼惺忪地出来了,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总,您找我什么事?”
明远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云川国庆没去花琅上班吗?”
“啊,他啊”,江晚照抻了个懒腰,“他没上班,祭奠他妈妈去了。”
“请问墓地在哪里?”明远按捺住急切。
“在凤姨老家,等等!”江晚照意识到什么,“你要去找川儿?”
明远沉默地点点头。
江晚照摸了摸裤兜,没找到手机,自然地拿起贺知舟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铃声从阳台处传来。
“明总,加一下我”,江晚照拿到手机边走边点出二维码,“凤姨老家有点偏,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按导航走就行了。”
江晚照把位置发送过去,“我发的是村口的位置,你到了之后问一下附近的村民就知道凤姨家了,凤姨全名是张婉凤。”
明远抬眼看他,声线淡漠,“张婉凤?”
江晚照嗯了一声,不禁唏嘘,补充道:“凤姨是川儿的养母,凤姨去世对川儿打击很大,他只要不开心就会去扫墓,然后赶回来继续上班。”
明远道谢辞别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一轮弯月高挂夜空,辉煌的城市灯火最终被零星的光点取代,村舍错落有致,掩在夜色中,几声犬吠遥遥传来。
明远放倒座椅,降下一点车窗,希望明天早一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