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地铺

第37章 打地铺

天刚蒙蒙亮，明远就醒了，不少村民也早已起身，准备开始一天的农作。

得到确切位置后，明远健步如飞，边走还边打量着四周，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半隐半现，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晕染得失去了清晰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带着不知名的花香，田地里的庄稼黄灿灿的，是丰收的季节。

他到云川家时，太阳出来了，晨曦透过院中桂花树的枝叶的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金光。明远仔细整理好衣服，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明远举着手站在门口，一脸愕然。

云川心口猛地一滞，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人——微皱的西装，一头浓密的黑发在晨风中轻轻掠动，棱角分明的下巴生出短短的青茬。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直到云川忍不住先挪开了视线，明远举起的右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哦哦，对，请进。”云川在茫然中点头。

不大的小院，围墙是用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岁月在石头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靠近院门有一棵挺拔茂盛的桂花树，树下摆着木桌和几把椅子。明远坐在木椅上，嗅着浓郁的桂花香从低矮的围墙望出去，只见炊烟袅袅，青山绵绵。

“小心烫。”云川进屋好一会儿才出来，明远猜他是现烧的水。

云川隔着木桌盯着明远发呆，没有办法思考，他脑袋里面一时间像是空的，一时间又像是有太多东西乱成一团。

明远的背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直视云川，眼神沉静没有一丝波动，“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去宿舍？”

“我……”云川的睫毛颤了颤，不敢对上明远的目光，“……澜山公馆离学校有点远，上学……不是很方便。”

“那就搬去市中心住，或者让司机接送你。”

云川很想问明远怎么会来这里，但先说出口的是拒绝，“啊不用麻烦了，我住宿舍挺好的，您真的帮我太多了，请别为我费心了，您……”

明远很不喜欢他的疏离，蹙眉打断他，“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什么？当然没有！”云川睁大眼，慌乱地摆手。

“那为什么不想和我住？你还要给以宁补习，来回不是更麻烦吗？”

他说的是我，云川没注意到，就感觉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听着不是很好受。

“我没有，我很……”云川及时住嘴，转头看向别处，“不麻烦，我骑自行车很方便。”

水凉了一些，明远喝下大半杯，随手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云川面前蹲下，双手握住云川的腕骨，大指姆来回摩挲，“要怎么样你才会同意搬回来和我住呢？”

云川微微一愣，挣了挣没挣脱，转回来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细碎的太阳光从眼里折射出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专注。

见他沉默，明远又晃了晃他的手腕，嗓音低沉敦厚，每个音节都是要人命的蛊惑，“嗯？不回答我吗？”

云川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眨了下眼，小声讷讷道：“您家里很快就会有女主人了，我是外人，不适合再跟您……再和你们一起住了。”

明远歪头看他的眼睛，问得极认真，“哪来的女主人？”

云川被问懵了，动了动嘴，却没不出话来。

“道听途说？头条报道？”明远手上稍稍用力，将云川拉得近了些。

云川的脸涨得通红，嗫嚅道：“……网上都这么传，而且……而且您条件这么优秀，迟早会有的。”

明远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扑在云川脸上：“那如果我说，不会有呢？”

云川瞪大了眼睛，心跳陡然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明远松开云川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撑着侧脸静静地凝视他，“不急，你好好考虑，还有这么多天假期呢。”

云川坐立难安，内心翻江倒海。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想过也不敢相信会成真，而现在，他亲耳听到了，心中的日月说不会有，澎湃的喜悦压下了那丝疑问和诧异。

他知道，自己无法也不想拒绝明远。

云川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明远，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住市中心吧。”

“好。”明远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云川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简单吃过早饭后，云川带着明远在村子里逛，村里总共就三十几户人家，少有年轻人在家。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悠闲散步，不时有年纪较大的村民扛着农具，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与他们打招呼。

秋高气爽，宁静惬意，明远生出一种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想法。

“就是这棵槐树，以前谁家孩子犯了错就会被绑在这里，以示惩戒。”云川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眼神失焦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

明远仰头看着繁茂的枝叶，浅笑着问：“那你呢？也被绑过吗？”

“没有，我很听话的”，云川的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伤感，“妈妈总是悄悄哭，还以为我不知道，怕她操心，我从来不犯错。”

明远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云川的头，“在我这里，别怕犯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云川望着他笑起来，那双鹿眸晶莹剔透，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两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村后的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沙石和小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云川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熟练地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才沉入水中。

云川弯腰捡石子，随口问道：“您还不走吗？开回市里要两三个小时。”

“你走吗？”明远坐在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情愉悦。

“我不走，我答应了张伯帮他掰玉米。”

“那我也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家里只有一张床可以睡。”

“我可以打地铺，你不介意的话睡一起也行。”

“……”

云川突然觉得这大叔怎么像个黏人的孩子一样，他想起那些照片，强忍酸涩，“您不回去和马小姐约会吗？”

明远回头，凑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眯眼看他鼻翼上的痣，“你希望我和别的女人约会？”

距离太近了，云川觉得大脑空白，呼吸困难，他喉头一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明远松开了他的下巴，满意地笑了。

回到家里，云川找出一套家居服递给明远，“这个是……照哥之前留下的，有点小，您将就穿穿吧。”

明远接过衣服，在狭小的浴室里艰难地洗了个澡。

他出来时，云川正把干净地被褥铺在地上，明远头上搭着白毛巾，挑眉看他，“真要打地铺？”

衣服短了一截，明远的手腕脚踝都裸露在外，甚至下腹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可见。

云川看了一眼，飞快收回视线，红着耳朵点点头，“我打地铺，您睡床。”

小孩儿脸红不敢看他的样子实在可爱，明远忍不住升起逗弄的心思，他走到云川身后，弯腰伸手，手心贴上云川的脸蛋，“脸这么红，你很热？还是在想什么？”

云川吓了一跳，向后仰头，对上明远的目光，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对视许久，空气中爱意隐约，朦胧而粘稠，只有风吹在窗户上的声音，沙沙的，更衬出夜晚的静谧。

夜很深了，外面传来虫鸣声，云川依然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翻过身侧躺，盯着床上的明远发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明远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看着看着，云川有了点困意，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云川感觉有人靠近了在看自己，没一会儿自己被轻轻抱起来，放在了柔软的床上，接着一只手环住了自己的腰。

云川的身体瞬间绷紧，心砰砰直跳。

“放轻松，睡觉。”明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轻拍着他的背，带着安抚的力量。

云川渐渐放松下来，心底涌起眷恋，意识模糊前他还在想，即便是同情，明先生对自己也太好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