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生日
对明远来说,真正的生日这一天实在不太平,就像遭被诅咒了一样,总发生不好的的事,虽然就那么三四件,可每一件都让他刻骨铭心。
五岁生日这一天,妈妈把他送到了福利院,再也没回来过。
六岁生日这一天,他等了一年没等到承诺会回来的母亲,从福利院跑出去遇到了明以宁的外公,从此改变命运。
十七岁生日这一天,他目睹了好兄弟和女朋友的背刺——捉奸在床。
十八岁生日这一天,他被迫成为一名父亲。
没人知道明远真实的生日日期,他也不想过生日,生日承载了生命的意义和亲情的温暖,可对明远来说,这一天并不美好。
不知道在哪里看过这么矫情的一句话,总有人,山高路远,为你而来。
明远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嗤之以鼻,没想到有一天他再想起这句话,竟觉得惊羡,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遇到了为他而来的人。
而自己,也遇到了这样的人。
陷入深眠前明远想,以后也许不用刻意忘记这一天了,第一次过真正的生日,也算是重生吧。
早上的阳光舒缓温柔,静谧流淌,明远伸手捞了个空,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来一看,云川的枕头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祝明远生日快乐!顺遂常安!
明远笑着起床洗漱,一开房门就有一股香味钻入鼻腔,云川端着餐盘站在门外,眉眼含笑,“早上好明先生!生日快乐,请吃长寿面。”
一大早就要对味蕾和肠胃重拳出击吗?
虽然脑子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身体很诚实,明远在云川的额头上轻啄一口,利落地端碗拿筷,“谢谢小宝。”
明远做好了酸甜苦辣咸暴击的准备,没想到面条筋道,入口爽滑弹牙,汤汁浓郁,味道鲜明刚刚好。
“小宝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云川轻吐一口气,刘叔手把手教的,再失败不是手残就是脑残!
然而,还在回澜山公馆的刘叔百思不得其解,C大的高材生做面条怎么能失败十一次?他还是手把手教的!
“明先生,你今天没安排吧?”云川扒着书房门,探个小脑袋出来。
“没有,回个邮件就没事了。”
云川笑容放大,“等下我开车,您今天被我劫持了。”
明远笑问:“那需要把我铐起来吗?”
铐……起……来
某些记忆被触发,云川的脸腾地烧起来,跑走前留下一句:“我才没有您那么变……那么不正经。”
车子一路从繁华大道开到林野郊区,明远看着云川的侧脸,发现他一直在笑,自己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带着喜欢的人私奔成功,欢欣雀跃且满怀期待。
迎着春风暖阳,迈巴赫驶入盘山公路,看了会儿云川,明远转头趴在车窗上做一个闲适的旅人,看青山远黛和沃野千里,最好能把一帧一画都记下来。
快正午的时候,车速慢下来,停在了山顶的一片空地上。
云川打开后备箱,下车搬东西,明远也跟着下了车,挽起衣袖准备帮忙。
“寿星怎么能动手呢,您快去周围逛逛吧,风景可好了。”云川抓住明远的手腕,垂眼见他手臂肌理分明,紧实漂亮,差点又犯花痴。
明远听话地走向另一边,山顶风大,却不猛烈,他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明是高大挺拔的背影,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川觉得明远看起来脆弱又寂寥,就像广袤天空中一只离群的孤雁,找不到回家的路。
云川看得出神,没多久缓过神来,开始搭帐篷。
明远走过一片小树林,走出小树林是一片花海,春光明媚,花香弥漫四野,花海的尽头是断崖,断崖下面是依山而建的村落,能看见炊烟袅袅,田连阡陌。
“这村子是中药草种植基地之一,上次来发现了这里,学长说很适合露营。”云川从树林出来,摘了一朵紫红色的小花递给明远,“这些花是白及,有收敛止血,消肿生肌的功效,四五月才开花,这里环境特殊,开得早一些。”
明远接过花,和他五指相扣往回走,云川已经搭好了帐篷。
午餐是烤肉,云川坚持不让明远动手,虽然烤炙过程中多有波折,但幸好成品还不错,两人吃得很满足。
下午云川带着明远从山顶的小道下去,在村里逛了逛,教明远认识了二十来种中药草,晚饭就在村里相熟的人家里吃了。
直到晚霞满天,他们才回到山顶的帐篷前,云川打开小夜灯,搬出折叠椅坐下,山风清凉,又拿了条毯子出来。
他们静坐着,看落日熔金,听风声和犬吠,好像一眨眼时间,月亮就升起来了,不是圆月,缺了一角。
明远仰望着月明星稀,一根点亮的小蜡烛突然窜入视野。明远看过来,见云川托着一个不大的蛋糕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蛋糕表面涂画了日月和云朵,还有一句“祝明远生日快乐”,并不精细的制作,一看就是某人亲手做的。
云川显然也意识到了,夜色遮掩了他的窘态,“您将就一下吧,我学了几天,这个是最好的了。”
明远双手接过,锋利的眉眼染上笑意,“你从来不是将就。”
“您怎么这么会啊?”云川依然招架不住明远的情话攻势。
明远看着对方的眼睛,“会什么?”
“会让我更喜欢您。”云川拿过蛋糕放到折叠桌上,“您许个愿吧,我给您唱歌。”
明远直接闭上了眼睛,没有合掌相扣,耳边响了吉他声。
他睁开眼,云川怀抱吉他,指尖轻按琴弦,拨弦的动作行云流水,动听的歌声紧跟着传入耳中——
“你是心中的日月,落在这里
旅程的前后多余 ,只为遇到你
多么想幻化成为你脚下的泥
此刻的无人山谷,仿佛听见说爱你
你是我心中的日月光芒
……”
明远没有听过别人给他唱生日歌,他听过别人唱生日歌,可他觉得,他听过的所有生日歌都没有云川唱得动人心弦。
云川放下吉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明远,“明先生,生日快乐!”
明远笑着接过包装精致的礼盒,什么都没说。
“明先生许愿了吗?”
“许了。”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在草坪上,晚风一吹,光影摇摇晃晃,有光亮慢悠悠闪过,是萤火虫,接着,越来越多的光点升向漆黑天穹。
“明先生,看那边。”
明远转向前方,看见了满天的孔明灯,上百盏孔明灯从山崖下升起,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灯火憧憧,仿若天上的街市。
“上面那些……是字吗?”明远隐约看到每盏灯上面都有字迹。
“是祝福语,每一个都在祝明先生愿望成真。”
明远怔怔地望着,眼眶微热,一把扯过云川跌坐在腿上,静静看着他。
两人气息相融,交睫相距,明远眼底的流光汇聚成海,他挑起云川的下巴重重吻上去,吻得又凶又狠。原本只是接吻,但吻着吻着就变了味儿,掺进了浓烈的情欲气息。
云川的鼻息很急促,下巴一抬一抬地迎合明远,他被揉成了一滩水。
……
三万块的领带,还是云川先系上了,具体怎么系的,当事人不愿提及,每次看见那条领带,一准儿面红耳赤。
可明远很喜欢那条领带,洗干净后经常系,而且每次都要让云川帮自己系,看他红着脸睫毛轻颤的样子,心情就特别好。
C市万家灯火,每一扇亮着灯的窗口就是一个家。明远羡慕别人,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家,十八岁以前寄人篱下,十八岁以后独自拼搏。
他奢望过,可期待落空,他努力过,可现实给他当头一棒,所以他不再祈盼。
但从今晚开始,云川就是他的家和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