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为了更幸福

第67章 为了更幸福

云川吐了吐舌头，没多犹豫就决定实话实说：“他给我看了个视频，说您阴险……说您不是好人。”

“什么视频？”

“就……”云川想起那个血腥暴力的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是您抹了那个人的脖子，绑架我的那个人。”

明远看他微微哆嗦的样子就知道不止这些，应该是看了全程，他捏了捏云川的后脖颈把他抱起来，跨坐在腿上，“怕吗？”怕我吗？

云川一头雾水，忽闪着眼睛望着男人，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句“真正的明远”，摇着头说：“不怕。”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清朗莹光透过车窗洒落在两人身上，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明远抬手摸了摸云川的脑袋，“一点都不怕？”

“嗯，我只是突然看到那种……残忍的行为不……不太适应。”

“不觉得……我很凶残吗？”

云川脸色微红，吻上了男人的薄唇，撬开明远的唇缝，任由对方席卷温暖口腔的每一寸。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安心。

“就我的直观感受来说，我觉得您是有点可怕，但是我觉得您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您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您在那个位置应该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可是强大并不纯粹，太强大本身就是一种错，其他人会嫉妒仇恨，然后诋毁污蔑，他们不会反思，正是因为自己先犯人，才会被犯。所以，虽然我害怕您视频里所做的，但是我不觉得您错了，我也不怕您。”

“列夫·托尔斯泰在《复活》里说过，如果爱一个人，那就爱整个的他，实事求是地照他本来的面目去爱他，而不是脱离实际希望他这样那样的。我想象过您的千百面，我都能接受才会跟您在一起的。”

明远目光颤动，久久无言，车子停在澜山公馆的庭院，晚风拂过两人交握的手，他低沉声音里有着独属于云川的温柔，“何其有幸遇见你，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他的语气太郑重，云川有些受宠若惊，他握紧了明远的手，“我才应该谢谢您。”

睡觉时明远难得没有折腾云川，云川也是在越来越多的死去活来中反应过来，明远重欲，真不明白他之前那些年怎么解决的。

云川趴在明远身上，左耳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明远的心跳声悠远又有力量，像是天外来音。

“明先生，您怎么知道我是骗你的？”

明远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你对我言出必行，都答应我一个人不喝酒了，又怎么会喝多？”

云川嘿嘿一笑，环住明远的腰抱得紧紧的，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暖与气息。

“小宝，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保护好自己。”明远的声音带着疲倦的慵懒，手指在云川背上缓缓打着圈。

“知道了。”云川蹭了蹭明远的脖颈，枕着他的肩膀沉入深度睡眠。

丰裕康气不过又没办法，只好从明以宁入手，旁敲侧击地打听。

明以宁烦得要死，把笔一摔，直接问：“外公，你想知道什么直说吧，拐弯抹角的不累吗？”

丰裕康有些挂不住脸，不过依他所言直说了：“你爸跟男人在一起了，那你妈怎么办？”

“我妈？”明以宁扯了扯嘴角，冷哼道：“凉拌吧。”

“你……”

明以宁打断他：“首先他们没有感情，我爸跟谁在一起都和丰女士没有关系；其次他们没有结婚，不用为对方负责；最后，我爸当了十四年的冤大头，他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什么冤大头？你说清楚。”丰裕康眉头紧锁，眉心处形成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外公，”明以宁轻叹一口气，“你没发现吗？我和我爸一丁点儿都不像，我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不可能！”虽然丰裕康猜到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否定，因为太不可思议，“如果你……不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抚养你？”

“你不清楚吗？他要报恩，而且我爸觉得是他对丰女士不够好，才会导致她做出这种事，他要弥补。但其实从头到尾，丰女士都是有预谋的，她根本配不上爸！”说到最后，明以宁几乎是吼出来的。

“混账！怎么说她也是你妈！”丰裕康拄了拄拐杖，脸都气红了。

“我又没说错！”明以宁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她下药给爸爸的朋友，那个人察觉了没喝，但他们还是睡了，所以才有了我！她生了我又抛下我，爸爸被她和朋友被背叛，还要替她收拾烂摊子！她哪一点对得起爸爸！”

丰裕康鼓着浑浊的眼睛，惊诧到失语。

“你从哪里听的这些？”

“我不是听的，我是亲眼看见的调查资料，就在爸爸书房里。”明以宁吼出来后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恹恹的。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苍老无力，一个低沉敦厚。

明以宁看向站在玄关的男人，眼眶蓦地红了。

明远走进来揉了揉明以宁的头，温声细语地问：“受什么委屈了？”

“爸什么时候来的？”明以宁瘪了瘪嘴，哽咽道：“你说的偷听别人讲话不礼貌。”

“没有偷听，我是正大光明地听，你自己没注意到我。”

丰裕康看着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俩，长久沉默着。

明远改摸为敲，让明以宁回答他之前问的问题。

“我十岁的时候，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我去书房找你签字，你不在，我在桌子上看见了，那个时候我还看不懂亲子鉴定，是拿学习机扫描解释了才懂。”

“所以你第二天说我是骗子，然后整整一个月不理我，也不开心。”

明以宁从小就是一个很省心的小孩，乖巧的不像话，长这么大只和明远闹过一次脾气。

十岁的某天早晨，下着很大的雨，明以宁坐在明远对面吃早饭，吃着吃着他突然抬起头看明远，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明远想问他看什么，没想到他气呼呼地指着明远，说他是个骗子，说完就哭了，嚎啕大哭，哭得很委屈。

明远不明所以，怎么哄都哄不好就随他去了，以为他哭过就好了，没想到这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明以宁待他像一个陌生人，不冷不热，不理不睬。

明远担心坏了，以为明以宁生病了，带他去医院从里到外查了个遍，还做了心理健康测试，除了有一点点焦虑啥事儿都没有。明远又觉得他在学校受了欺负，可是明里暗里调查都没有这回事。就在明远怀疑他叛逆期到了，准备报课学习一下怎么和叛逆期的孩子沟通时，明以宁又恢复了乖巧懂事的样子。

五六年过去了，明远终于知晓了缘由。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银杏和枫树的嫩芽长满枝头，即将展叶。

父子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在滨江路，江风裹挟着水汽吹起层层涟漪，也吹起父子俩深埋心底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 。

“以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小就知道了，你自己承受这么多，很难受吧。”

明以宁双手插兜，不在意地摆了摆头，“我不难受，很开心是你做我爸爸。”

江面宛如明镜，映照着天空的蓝，看得人心神平和。

明远看着广阔的江面笑了一声，“我也很开心有你当我儿子。”

“以宁，你可以怪妈妈，但是别恨她，她有她的苦衷。”

“你不怪她吗？”明以宁还是不太高兴提起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你妈妈那时候太小了，还不懂什么是万全之策，只知道凭想法做事，虽然她在追求幸福的路上用错了方法，但她是勇敢的，你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不过要用对的方法。她还差点勇气，面对错误的勇气。这么说有点自私，妈妈的出发点是为了更幸福。”

“不管怎么说，你的妈妈救了我的命对我有恩，她的恩大于她做错的事。更何况我那时候不懂情爱不懂她的需求，我理解她另寻他人，只是方法太极端了。”

明远偏头看向一旁发愣的明以宁，浅浅笑着，“爸爸现在很幸福，你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