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久别重逢
清明将至,云川想带明远去祭奠妈妈,但酝酿许久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明远看出他有口难言,在床上磨着他说出了口。
“……我想……呵呃……想带您祭拜……嗯祭拜妈妈。”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云川背后伸过来,掰过他潮红的脸亲吻,“好,为什么纠结?”
云川浑身酸软跪不住,明远把他抱起来面对面跨坐着,他黑长的睫毛半垂,挂着盈盈欲坠的泪珠。
“我……看您太忙了,好……好多应酬。”
明远的下巴搁在云川的肩膀上,把他带入汹涌的波涛中,“小宝要记住,你才是第一位。”
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失焦,云川在失控的茫然中点点头。
清明时节雨纷纷,张家村笼罩在烟雨朦胧中,明远去年夏天来张家村找云川,那时候匆匆而来,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家,根本没想起祭拜。
张婉凤的墓小小一个,建在半山腰,掩在花丛中,视野很好,能看见山脚下蜿蜒曲折的河流和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云川放下花,摆上供品,拿出打火机点火烧纸,明远撑了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一旁为他遮风挡雨。
火燃起来后,云川先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边跪着烧纸钱元宝一边絮絮叨叨:
“妈,花店没有垂丝海棠卖,这是我们家院子里种的,你不要嫌弃,下雨了,一地落红可美了。”
“你缺什么要记得给我托梦啊,你从不来梦里看我,但是他们说不来看说明你过得好,那你还是不要来了,我现在挺好的。”
“过年的时候,我给你说,我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了,今天我把他带来了。”
“妈妈对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气。”云川又磕了三个头,这时吹过一阵风,火苗蹿得高了些,差点燎了云川的眉毛。
云川摸了摸发烫的额心,笑着说:“几个月不见,妈妈脾气见长啊。”
明远沉默地举着伞,半垂着眸,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好像在看云川,又好像在看墓碑。
和风细雨停歇,明远收了伞当拐杖一样拄在地上。云川的脸蛋被烤得红通通的,他烧完祭品就站起来牵住明远的手,“妈妈,这是明远,我的爱人。”
明远握紧云川的手鞠了一躬,接着直直跪下去,云川瞪大眼,震惊得忘了去拦。
云川回神过来要拉他起来,“您不用跪的。”
“应该跪的。”明远握了握云川的手腕,“毕竟拐走了伯母的宝贝儿子。”
还因为,她也是我母亲。
明远非常庄重地磕了三个头,“伯母您好,我是明远,请您放心把云川交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他呵护他。”
若有违誓言,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心口不一的明远内心说的是另一番话:“妈,没想到久别重逢,已是阴阳两隔,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抛弃我,这么多年我恼过怨过恨过,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都已经不怪了。最终还是感谢你给了我生命,也谢谢你把云川送来我身边,是他让我的生活有了色彩,希望你祝福我们。”
昂贵的风衣下摆和休闲裤都沾上了不少泥土,云川提起衣摆,皱着眉叹气,“清洗费好贵的。”
明远捏住他鼻子笑着打趣了一句“小宝好勤俭持家”。
温沉磁性的声音听得云川头皮发麻,还在妈妈墓前,他也不好意思做什么,别开头走向后面,除杂草清理渣滓。
假期的第二天晚上,明远奋战正酣,贺知舟打来电话,明远扫瞥眼过来电显示听而不闻。
贺知舟又打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明远终于接通电话。
“你在干嘛,这么久不接电话?”
“这个时间你说我能干嘛?”
贺知舟哽了一下,沉默间感觉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喘,不止一个人喘。
“……”
“靠!”
贺知舟挂断了电话,跑出卧室把正在健身的江晚照扛回来扔在了床上。
凌晨三点,明远给贺知舟发消息:什么事值得你打那么多电话?
贺知舟秒回:大事!
明远微微惊讶:这么晚还不睡?
贺知舟:呃,锻炼了一下。
明远挑眉:床上锻炼?
贺知舟冷笑一声:呵,彼此彼此。
明远:扯远了,说大事。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输入中,但二十分钟过去了贺知舟还没发过来,明远的耐心告罄,放下手机,抱着云川沉沉睡去。
明远醒来才看见贺知舟迟来的回复:娴姝姐回国了。
他眉心一跳,这才看见龙束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内容和贺知舟说的一致,不过附带了两张出机场的照片。
明远想回来就回来吧,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以宁何去何从要思量一下了。
丰娴姝回来的消息在名贵中不胫而走,有好事者喝醉了当面问明远,明远直截了当地回答没联系不清楚。
四月中旬,明远出席了一场拍卖会,本不用亲自来,但他看中一条项链,想拍下来送给云川。
当晚的拍卖会规格很高,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参加了,明远驾轻就熟地周旋在各类人之间,谈笑风生。
有些女明星想给明远塞房卡,被他拒人千里的眼神吓退了。也有大胆的硬着头皮塞进他的西装口袋,明远转身就扔进垃圾桶。
成功竞拍项链后,明远就没待下去的欲望了,捱到拍卖会过半,他起身去洗手间。
明远上完厕所,一出来,就看见外面立着一个人。
明远垂眼稍一打量,看清是谁时,大脑像如同老旧的齿轮,干涩又迟钝,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艰难地打着转,半天都转不出一个清晰的开场白。
丰娴姝。
站在那儿的人,正是快十五年未见的丰娴姝,要不是手腕处的花朵胎记,明远也认不出来。
岁月轮转,丰娴姝变了太多。
她十八岁离开,如今已经三十二了。当年的黑长直变成了利落的齐肩短发,精致合身的礼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姿绰约。
丰娴姝浅笑着看向明远,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愧疚和思念。
在丰娴姝眼里,明远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波澜,他缓过劲来勾唇一笑,“娴姝,好久不见。”
两人视线相撞,丰娴姝眼含泪水,笑容逐渐放大,“是啊,好久好久不见了,我们都要成为中年人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早就听说你回来了。”明远缓步走近,在礼貌距离站定。
“……我,我也没想到,我原本打算过两天约你见面的。”
“我们换个地方坐下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明远走在前面,心绪复杂,他没想到两人会这么见面,他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久别重逢,物是人非,多少有点距离和尴尬。
两人在一家茶馆的雅间坐下,相顾无言,气氛诡异。
等服务员上了茶水后,明远打破沉默,“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丰娴姝涩然地点点头。
明远轻轻地握了握拳头,口齿伶俐的他有点不知道聊什么,回忆过去是伤心往事,展望未来是不切实际。
那就只有一个话题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以宁?”明远握住茶杯,对滚烫的温度毫无知觉。
丰娴姝嘴角轻扯,露出一个苦涩讽刺的笑容,“只怕他不愿意见我。”
“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他长这么大了也只是气你从不回来看他,起码让他知道你回来了。”
丰娴姝含笑点头,笑意却全不在眼底,“我偷偷看过他了,你把他养得很好。”
“父母都是不错的人,他自然不会差。”
明远比丰娴姝高很多,她在对面一直微低着头,明远低眼一看就是她的发顶,干脆就盯着丰娴姝的头顶,那神态像是要透过她的脑子探究出她回来的目的。
“关于以宁,你是怎么打算的?”思来想去,明远还是直接问了。
丰娴姝怔了一下,干笑两声,“我……还没想好,我回来……不是要和你争以宁,我是想,想替以前懦弱的自己弥补你。”
明远嗤笑两下,他无法形容久别重逢的心情,只是觉得好笑,怎么都要弥补他。
以前他不需要,现在也不会需要。
“你对我有恩,就算两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