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尽释前嫌
说帮云川洗,真就没让他动一点手,就是洗得时间有点长,云川差点睡着了。
明远把云川抱到床上,找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云川浓密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轻柔地按摩着云川的头皮。
云川仰躺在明远的大腿上,眼睛半眯着,舒服得直打盹儿,半梦半醒间,他问:“明先生,明丰的丰是丰娴姝的丰吗?”
他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但明远还是听见了,他关了吹风机,看着阖眼的云川答得很认真,“不是。”
“是丰以宁的丰。”
云川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知是听见了这句话还是做了什么美梦。云川沉睡,明远沉思。
他的左脑想云川为什么这么问,是谁对他说了什么,右脑想明以宁和丰娴姝的母子关系要怎么破冰,这两天他们见面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站在明以宁的角度,他不想和丰娴姝见面不原谅她,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明远知道,其实他心里是惦记着的。只是那些委屈和缺失的陪伴存在时间太长了,明以宁这个年纪又正是骄傲和自尊心强的时候,他无法轻易跨出和解的那一步。
明远想时间问题罢了,亲情血缘是斩断不了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情感纽带扎根于灵魂深处,即使在生活中有过误解、有过争执甚至产生过裂痕,但只要稍微给予一些时间去弥补去修复,任何人都硬不下心肠视而不见。
但前提是真心悔过、真心挽回,否则再浓厚的血缘关系也无法修补成功。
没有熟悉的身体热源,云川睡了一会儿有点哼唧,明远侧躺下来搂着他,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云川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明远本来没瞌睡,但是抱着云川,听着他的呼吸声,没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周六,云川一般会睡懒觉,但八点就被明远亲醒了。
云川迷迷糊糊地醒来,“明先生,周末您也要起这么早吗?”
“小懒猪,快起床。”明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今天是调休过的工作日,再不起你九点的课赶不上了。”
什么!云川猛地惊坐起来,右手揉着眼睛,左手摸到手机拿起一看,果然如明远所说是工作日。
简直是惊天噩耗,云川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小宝,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明远熟练地给云川穿好了袜子,直接把他抱到了餐桌前坐下。
“嗯?没有啊。”
“真没有?”
“嗯……就是……”云川喝了一口冰豆浆,冻得牙关打架,瞬间清醒,“就是我昨天和小宁逛街的时候,他说有人跟着我们。”
明远眉头一皱,猜测跟他们的人是丰娴姝,“没事儿,交给我,其他还有吗?”
云川摇摇头。
与此同时,明远收到了保镖阿泽发来的照片和信息:马总接走了云少爷,带他去了嘉林学院,半小时后云少爷独自离开。
明远看向专心吃饭的云川,眼神一暗,他放下手机,问:“昨天那么大雨怎么不打伞,我看你书包带了。”
云川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我……忘记自己带了。”说话时他避开了明远的视线,说完埋头猛吃。
这是云川撒谎时不自觉的习惯,不敢看人眼睛,装作很忙的样子。
明远确定马少暄跟他说了些什么,内容也很好猜,能说的只有那点儿情感纠葛,就是不知道是如实陈述还是添油加醋,又或者是歪曲事实。
“小宝,无论什么事,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如果你有疑虑,随时来问我。”
云川眨巴着眼睛嗯了一声。
早饭吃到一半,明以宁出来倒水喝,呆呆地看向两人,“你们要去约会啊,起这么早?”
明远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家?”
“啊?”明以宁瞳孔放大,嘴唇微张,疑问地很明显,“周六我不在家我去哪儿?”
“今天是工作日,你要上课。”
“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吗?”明以宁震惊的看向明远,又看向云川。
云川尴尬地笑了笑,“调休……”
明以宁手忙脚乱地冲向次卧,差点被沙发凳绊倒,没几秒次卧传出哀嚎声:“啊完蛋了!班主任问我怎么还没去学校!”
“父王,求您送儿子去学校,儿子感激不尽!”明以宁边套衣服边跑向玄关,刚穿好鞋子又蹬掉,跑回卧室拿书包。
明远坐着一动不动,明以宁急得抓耳挠腮,可怜兮兮地看向云川。
云川看着明远锋利的眉眼笑而不语,挪到他身旁拉起他的手晃了晃。
上车后,明以宁反而不着急了,既然已经迟到了,那早晚都一样,父子俩想法一致,先送云川到学校。
明以宁下车前,明远还是把丰娴姝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你们迟早要见一面,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告诉我,爸爸帮你,不过以宁,你们见面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总要有个说法和结果,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爸爸站在你这边。”
开完早会,明远把马少暄和丰娴姝一起约了出来,几个人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从少年走到青壮年,他们从没有敞开心扉地谈过,如果有,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幽静的茶室气氛微妙,三人对立而坐,明远独坐一边。沉默中,他们各怀心事,面色各异。
马少暄和丰娴姝见到彼此,匆匆对视一眼便低下头,难堪、愧疚、无措萦绕在他们心头。
明远看着不敢看自己的两人,轻微地叹了口气:“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讨论陈年旧事谁是谁非,而是聊一个与我们都有关系的人,以及各自的想法,我的目的是希望大家不要囿于过去,我已经有新生活了,我不怪你们,没怪过你们。”
“娴姝,你说得对,我也有错,是我不懂感情,我那时只知道陪伴和不抛弃,而你想要的是喜欢和关心,我没能给你。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是不懂,只是对你的感情不是喜欢。”
丰娴姝眼眶含泪,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暄哥,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后,本想找机会和你谈谈,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你总避免和我单独相处,后来就……”
马少暄抬起头,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他那时候也害怕,觉得自己不正常,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异样的感情,除了逃避别无他法。那些在心底翻涌的情愫,像春日里疯长却见不得光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令他窒息。他害怕旁人探究的目光,害怕被当作异类,所以他明知道丰娴姝的心思,还是配合了她。现在想来,正是那些逃避和怯弱促使他迈出了错误的一步。
此刻的他,只有遗憾和悔恨,如果能勇敢地正视自己的内心,哪怕结局依旧,至少也能给那段青涩的感情一个像样的交代。
“我们三人谁都不无辜,十五年了,那点过去就过去吧。”这句话在明远心底盘旋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丰娴姝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道歉好几次,马少暄则羞愧难当,别开了头。
“以宁,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哪有亲生父母不和孩子相认的道理。”
明远此话一出,马少暄猛地转回头,惊悸地五官扭曲:“以宁……是我的孩子?”
丰娴姝停止啜泣,点了点头。
马少暄脸色煞白,颤抖着嘴唇看向明远,只见明远跟着点了点头。
犹如当头一棒,敲得马少暄晕头转向瘫软了身体,他失神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以为他……”
茶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明远正想说点什么,丰娴姝先开口了,“你不用这么大压力,我以前没告诉你,现在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你知道这个事就行了。我们欠明远的,一辈子还不完。”
“娴姝,你……”
丰娴姝笑着打断明远:“这是事实,关于以宁,从长计议吧,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
“爸那边你也别担心,我会劝他的,没道理要你把一辈子搭在我们身上。”
明远笑着道了谢,看向还在愣神的马少暄,“可以告诉我,你和云川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