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舍不得
明远把车停在村口,轻车熟路地找到地方,却见门上挂着锁,他绕到院墙外朝里看了看,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路过的村民好心提醒:“川娃儿在外面上大学没回来呢。”
明远走访了部分村民,发现没几个人看见云川回来,村里不像大城市到处有监控,明远拜托村长调了监控,只能看见云川凌晨一点从村口离开了。
明远的心沉入了无尽深渊,如果云川出了C市,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初夏的阳光是暖和的,明远却仍觉得浑身冰冷。
电话响了好几遍,明远都没有心思接,直到明以宁打来视频电话,他才强压情绪接了视频。
视频里的明以宁神色仓皇,语气急促,“爸爸,外公说他找过云川哥。”
明远整个人身上陡然散出戾气来,瞳孔变得猩红,冷声问:“他做了什么?”
“爸爸,你先别管做了什么。”视频晃动起来,明以宁跑进花园,把镜头转向了丰裕康,明远听见他说:“外公你把刚刚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
丰裕康在下棋,不知道明以宁在拍他,笑着复述:“那年轻人说他时间不多了,我猜可能是生了什么大病。”
“这话什么意思?”明远感觉事情开始朝他不敢想的地步发展了。
明以宁把镜头转回来,一口气跑到自己的房间,连了耳机蓝牙,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收拾东西,“外公说他之前找云川哥让他离开你,还给了支票补偿,云川哥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不过也没收支票,他说自己时间不多了。”
明远脑海嗡嗡作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不出云川除了生重病这个理由,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离开自己。
他那么喜欢自己,说好了陪他到老的。
自责、心疼和恐惧交织着在心底蔓延开来,每一种情绪都沉重到让明远难以承受。
在这些噬心的情绪里,明远还能冷静下来思考——云川不是在C市的医院确诊的,在C市有保镖跟着,他不会不知道云川去了医院。最近没有保镖跟着的就只有去首都参加竞赛那次。
想通关窍,明远迫不及待地启动车子开往C大,在校门口撞上急匆匆的蒋南星。
蒋南星一把拽住明远的手腕,满目急切,“明总,云川呢?”
明远心下了然,拉开他的手,“我找你也是为了找云川。”
“他没跟你在一起?”蒋南星面露疑惑。
“找个说话的地方吧,事情有点复杂。”
蒋南星把明远带到了校门口的瑞幸,一人点了杯咖啡,“发生了什么事?”
明远稳了下心神,才说:“云川应该是生了什么重病不想拖累我,所以一声不吭地走了,我想问你,他在首都有去过什么医院吗?”
蒋南星拧着眉回忆起来,没多久就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吃铜锅涮肉那天他摔了一跤,站起来后跟看不见似的四处撞到桌椅,第二天他去了医院检查了,我问结果怎么样,他说没伤到骨头。”
“哪家医院?”
蒋南星努力回想了下,摇摇头说:“我想不起来了,离我们住的酒店就隔一条街,因为近,他去检查都不要我陪着。”
明远道了谢,起身要走,蒋南星连忙拉住他,“你要去那家医院吗?”
“嗯,我要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龙束接到明远的电话时,才刚刚沾到枕头准备睡觉。他好想哭爹骂娘,你老婆不见了又不是我老婆不见了,你找他不睡觉别人也不睡觉吗?
但他敢怒不敢言,谁让对方是老板,钱多活少,偶尔才加个班,纯牛马,在哪儿加班不是加。觉可以天天睡,钱不是每天都赚这么多!
龙束踩点到机场,收获了明远的眼刀。
有钱有权,办事效率就是高。稍微动用点关系,就查到了云川就诊的医院和挂号医生。
索幸医生记忆深刻,只粗略看了一眼照片便说:“我记得他,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可能要看不见了。”
明远心头巨震,忙问:“您什么意思?”
“你……”医生上下打量了几眼明远,没有直说,“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明远满心焦躁不好表露,阴沉地看了看一旁的院长。
院长赶紧赔笑,上前一步把医生拉到一边劝:“你就给他说一下吧,这位是病人家属,病人现在离家出走找不到人了,他很着急,况且人家打算投资我们医院,到时候你那研究不就有资金了……”
中年医生不得不先把原则放一放,调出病历打印了一份递给明远,“他得的是利伯病,一种先天性遗传病,发病急促,视力突然减退,以后呈慢性逐渐发展,他有可能会失明,目前没有无法治愈,不过早期可以通过药物和手术缓解症状,保持视力,虽然无法恢复,但是视物基本没问题。”
明远紧紧握着病历,手指关节泛白,心里揪成一团,果真是命运弄人。
上帝关上了他的门,连窗户也要锁死,难怪他要走。
而此时的云川,才刚刚安顿下来,他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要多眨眼几次,才能勉强看清。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小镇里租了房,是一个带小园的平房。小院不大,屋主人一半养了花花草草,一半种了些蔬菜。
云川在理发店剃了头,走遍半个小镇的商铺才买到一根盲杖,有备无患。
小镇的空气很好,天空很蓝,一年四季阳光普照,不过天气变化多端,常常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秒就突降冰雹。
云川选择这个小镇,是因为能看见贡嘎雪山,他想在还能看见的时候多看几眼。
他遥遥地看着雪山圣洁的顶端,想起第一次在花琅遇见明远,惊为天人,想起他多次帮助自己,想起给他煮面送礼物,想起在张家村度过的三天,想起在不知名雪山给他表白……
一年不到,竟有这么多回忆了。
“咕~”一天一夜没吃饭的云川终于感觉到饿了,他想了想还是出去吃,自己做的难以下咽不说,天黑后他的视力会更差,容易受伤。
晚上天气凉,云川换了一件大帽兜的蓝色卫衣,遮住自己的光头,把短裤也换成运动长裤,踩着运动鞋酷酷地出门了。
对比了几家店,云川选了一家人少的藏菜店,他坐进角落点了一碗藏面,半份手抓牦牛肉。
食物的香气赶走了部分离别的愁思,云川食指大动,埋头吃起来。
云川正吃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抬起头费力地看去,模糊中看到一群穿着藏族服饰的男女簇拥着一个人走进了店里。
那人也穿着藏族服饰,修长匀称,看向云川时似乎愣了一下。
云川戴着卫衣的大帽子,五官掩在阴影下,别人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其他人。
半份手抓牦牛肉份量也不少,云川有些吃不下,正想要个打包盒,突然感觉有人靠近。
云川眯起眼辨认了一下,是之前那个被簇拥的藏族人。
“小云?”
云川实实在在地愣了半分钟,“常珩?”
常珩声音带笑,“真是你,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云川也勾起唇角,“你怎么会在这?”
“改邪归正做了支教老师,在这镇上当中学老师。”
“那很棒了,恭喜你。”
常珩仔细端详着云川,眉头渐渐拧紧,“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川低下头,含糊道:“没事啊。”
常珩心中的疑虑更深,冷不丁伸手扯下云川的帽子,看到他光光的脑袋,震惊不已,“你为什么……出家啊?”
云川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想着都在镇上,早晚会知道,没什么好瞒的,“等瞎了洗头方便。”
常珩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云川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没听错,我要看不见啦,这么近的距离我看你都模糊。”
“那……他呢?”
“他啊……”云川歪头托着腮笑了,“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你没告诉他?”
“干嘛告诉他,让他带着一个瞎子生活一辈子吗?我那么珍惜他,我舍不得,他没有我会生活的更好。”
“我只会是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