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良此人
凌晨两点多的样子,终于甩过狗仔队的重重包围。
祁舍窝在后座,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他闭着眼,但经纪人却知道他并没有入眠。
隔一段时间发出轻微的翻身动静,反反复复。终于忍受不住,睁开了眼。
青黑的眼睑,带血丝的双眼,异常疲惫。
“再坚持会就到了。”经纪人安抚道。
祁舍没有回应,微微支起身,撑着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窗开了一小条缝隙,凉凉的风吹进来。吹开酸疼的眼皮,打在脸上,让祁舍清醒了不少。
上了高速,夜暗得很浓重,街边的路灯随着风呼哧而过,微弱的,但总归是有点光。
A市的住处肯定是回不去了,从昨天起就已经有狗仔蹲点,今天一早回去肯定又要被围得个水泄不通。
小赵挑了一条偏远的路到C市,对于离开,祁舍说不上什么感觉。
开心或是难过,这些感情都好像天边的流云,抓不住又摸不着。看着,感受着,别样的平静,静得发慌。
他垂眸,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忽闪的亮点,突兀的几声动物的叫声,像是诱惑着过路的人投向这掩埋了一切的黑暗中。
他的手不知不觉抚上了内拉手,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大脑皮层。
呼吸有些紊乱,一闭眼就是一片刺目的血色,顺着地面的纹路延绵不断……
大拇指扣住冰冷的物体,食指开始慢慢地用力。
“祁舍要不要把窗户关上去?”
“嗯……?”祁舍猛地缩回了手,迟钝了几秒,转头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看着他,神色从狐疑到惊讶再到后怕。
“小赵把车门锁了!”
“哎?哎!”小赵忙不迭是地应道,担忧地从后视镜看了眼祁舍。
祁舍的嘴唇很苍白,就像失血过多的人,极度虚浮的模样。
经纪人欲言又止。哪怕是那段时间情绪过分外化的祁舍他也没觉得多危险,照样能找到让他冷静的办法。
可现在……
最怕的不是一个人的爆发,而是无止境的沉默和毫无波动的眼神。
这样的祁舍,毫无生机。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会轻易地放弃一切,乃至生命。
一切多么顺理成章,就像他平静的眼神。
“我会尽快给你联系医生的,祁舍你不是一个人。”
良久,经纪人憋出一句话。
所有的语言显得如此苍白,在已经封闭了所有窗户,囚禁在自己世界的人面前。
“好。”祁舍回应道,很快又将视线转向窗外。紧握的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
他这种拒绝与外界交流的样子,让车里的人无措。
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一味地想要祁舍冲刺奖杯,后悔让祁舍接下《蓝山岭》,后悔让祁舍和萧奎对戏……后悔后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谁会想到入戏太深会是这么深,一个陈良毁了一个祁舍。
——
陈良是个怎样的人呢?
自卑、阴暗、懦弱。
他也曾怀抱一腔热情投入攒攒人海中,迷失方向也不忘保留最开始的底色。
他喜欢隐忍,吞下生活带来的所有刺喉烈酒。夜深,抱着自己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处,也会默默地流下一地不值钱的眼泪,还是会幻想着期盼着美好的未来。
直到遇到了蓝剑宇,他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即便你付出了全部,却可能连触碰都触碰不到。
陈良这人啊,傻劲大,总相信努力就有回报。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当一个社会将你排异的时候,你又能怎样?
一次次退缩,一次次失望,连同着一块块浮木被无情地抽走。
他变得浑浑噩噩,散失了所有热度。
压抑,整日在昏暗的房间里同着药片等死。
逼死一个人的因素太多了,他坐在楼顶边缘,怀揣着对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恶劣又淡漠地笑着。
来往的人多悲哀,看着他,悲哀的怜悯。
谁需要呢?
看着,他开心地看着,轻轻一跃。
惊恐的眼中倒映着他满怀恶意的微笑,血,鲜红的,顺着地面纹路流着,无法停歇……
那是他,最后一点可悲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