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述是非
“从剧本以及和高导的探讨中。”祁舍谨慎地回答,大抵猜到了他问的是陈良的事迹。
电影不长,一百二十多分钟,百多个画面连成了一个人的一生。艺术加工后浓缩成一条占据屏幕下方的进度条,即便拍得再精彩也比不上一个鲜活的人所发生所感受的一切。
剑宇听到他的回答,没出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皱着眉头似乎在嫌弃烟的味道不好。
他抽着烟,军靴在地面有节奏地极慢地踩踏。眉皱得更紧了,他从烟雾了拔出眼睛又看向祁舍,突然又换了个问题。
“高阳说你得了抑郁症?”
祁舍张了张嘴,他没想到高导竟然会把这个都告诉了他,这完全属于隐私范畴。他不免有些不舒服,心里又揣测不到剑宇要说些什么,神经紧绷。
“他也有,不然他也不会……”剑宇狠狠吸了一口,厌倦似的将烟掉进雨中,“自杀。”
他看着雨幕,沉闷得就像陈良死去的那天。他醉倒在酒局上,在宾馆里翻云覆雨时,死讯传来。
突然,突然到他愣住了,下意识挂了电话。过了一个多小时,身边的床伴推搡着他,发现他冰冷的体温,惊呼。
他颤着手,怒吼着将人赶走,慌张地打着电话确认消息。
“帮我把桌上的茶拿过来。”
祁舍应了声,将茶拿起送了过去,坐在一旁。
茶水是冷的,他喝了一口,满嘴苦涩的茶叶味。
“陷于感情里是多愚蠢,老了之后更加发现人生应该把握更多能够把握的。”比如,权利、物质、有着血缘禁锢的关系。
剑宇看着祁舍,在模糊不清的光线里,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这些不顶用的东西放弃利益呢。”
他的眼底闪过挣扎,又同着屋外的闪电迅速消散殆尽。
“如果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抑郁,和死差了什么?”世代军制的家族告诉他们,依存于感情无用的人除了等死无路可走。
“我建议你可以去军队待几年。”生死搏杀,才是社会的本质。
显然几十年前剑宇和陈良的观点就是不一样的,喜欢对于剑宇而言,只是生活的一种调味剂,然而对于陈良却变成了人生的全部。
祁舍越发觉得冰冷,他抖着声音,“……您是爱他的吧?”
三十多年前,他以为是不爱的。三十多年后,当他夜夜梦到那个人、那双软弱又澄澈的眼睛时,他的心在抽搐。
不安和惶恐。
在爱情淡薄后,他和女人结婚,生孩子,人生朝着一个既定又命中注定的轨道行驶,容不得半分偏差。
他是一个野心家,纯粹天生没有怜悯的野心家,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的死亡而停下来?他要的永远不是这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剑宇的声音模糊。
太过于专注地倾听,得到答案,祁舍猛然吸了口气,觉得胸腔发疼。
“那么……”他弯下腰抱住双膝,突然抽搐疼痛的心脏让他止不住颤抖,“为什么哪怕是施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