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死方休
“不需要。”他盯着祁舍,曾经痛恨一个可悲的人,骂他是贱人,如今他说,“因为他也是个男人。”
祁舍听到这一句,突然心口决了堤,温热又滚烫的液体像似从心口流到了眼睛里,又从眼角带着灼热的温度滚落在尘埃里。
那么卑微又渺小。
他们都错了吗?
陈良以为那个人高高在上永远带着傲慢与不屑将他玩弄于掌心,招即来,呼即去。
他生来就应该在底层,就应该跪在地上舔舐那些人弃之不要的感情。
他像一条狗,蜷缩着身体,渴望摇着尾跟主人示好,更害怕被一脚踹得远远的,踹回那座已经无法再容纳他的山里。
他是那么偏执,那么一根脑筋,他觉得自己脏,不配再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不配再做回父母为之自豪的儿子。
摇着尾巴,堕落。尊严被践踏,被囚禁在一座自己编造的走不出的囚笼里。
其实错了,一切都错了。
那个人说,他不需要施舍,在他的心里陈良也是个男人。
那是对那样的人最大的尊重,最后却是他的自卑杀死了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口……”祁舍哽咽,泣不成声。
无数次梦到陈良单薄的身体,坐在高楼上,他的绝望与恐慌,不断被放大放大,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拧着祁舍的心脏,恐惧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如果这句话在三十年前,陈良离开的时候说出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一条生命也不会那么轻易流逝……
剑宇看着祁舍揪着胸口的衣服,像条缺水的鱼崩溃地无声地泪流满面。
他的手也在颤抖,茶杯的水顺在杯沿洒了一地。
人年轻时嚣张跋扈,老了就明白多么苍白可笑。那些想不明白又一味拒绝的东西,在历经大风大浪后却反而理顺了,像梦魇一般揪着你不放。
他将茶杯放下,又抽出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才渐渐找回一丝稳重感。
他并不想提起那些烂在坛子里的陈年往事,谷子坏了就让它埋在地底下,等着一年又一年,土壤将它侵蚀腐化。
然而,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偏要带着人来挖出那些谷子,让它在空气里发霉腐朽。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起身,瞥了眼久久无法平复的祁舍,走进了屋里。
暴雨还在下,祁舍摸了把脸,拖着腿,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
他躺在床上,像浮在水面。引以为傲的理智脱了弦,他的脑海里浮出很多东西。
母亲半生的纠葛、陈良一生的悲剧、自己与萧奎的纠缠。
一切都那么像似,一场死循环,先崩溃的人先认输然后走向灭亡。
他好像看到那个青年在大山里嬉笑,带着澄澈的目光和着玩伴在漫山遍野地放肆地打闹,下了雨扯着叶子盖住头还兴高采烈地摘了几朵野花,跑下山送给邻家的小妹妹。
祁舍忘了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屋外的雨声将一切都掩埋了。
第一次那么安稳,没了陈良,没了蓝剑宇,没了他们方死方休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