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来收个人
离公寓不远有个湖,湖面都结了冰。
晚上八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霓虹灯闪亮,人来人往。
男生拉着女生的手兜在自己口袋里,低头细语走着。或是一家人开开心心讨论买什么年货,和谐地路过。
祁舍听着这些平淡又不可及的话语,靠在护栏上抽着烟。
夜幕黑,路边上的灯亮得照射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反射在道路上,敞亮起来。
他抽完一根,有些感叹自己心态老了。抽出第二根准备打火的时候,听到旁边先传来打火机打响的声音。
一小撮火光点亮了人的面孔,先是锋利浓密紧缩的眉毛,然后是高挺刻薄的鼻梁,再是微张的嘴唇。
两个人同时转头对视,都有些惊讶,一逝而过。
祁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燃了烟含在嘴里,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安静地抽着烟,烟雾缠绕,在白灯里描出了清晰的路径。
祁舍抽完烟,看了眼萧奎,平淡地问了句。
“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走走。”萧奎如是回答。
他猜想萧奎也是没地方去,和萧父闹别扭。自己外公那边又拉不下脸面回去,照常一个人孤零零过着。
往年大概也是和几个落单的狐朋狗友夜夜笙箫,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同样没有落脚点的人站在一起,无话可说。
“走了。”沉默了半响,祁舍说道。
萧奎点了点头,看着祁舍离开的背影。
他眯了眯眼睛,烟把眼睛熏得有点难受,将烟头扔进湖里。想看看冰会不会融化一点,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
祁舍也不见了踪影,他将手插进衣兜,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北方的小年来得很快,前几天就接到莫楠的电话。应该是母亲打了招呼,莫楠说要祁舍过去和他们一起过年,口气不容拒绝。
一大早,莫楠就开着车到了祁舍公寓下。几面之缘的莫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搓着手,像个平凡大叔一样朝着下来的祁舍笑了笑。
“快上车。”
车里的空调打得很高,莫楠看着坐进后座的祁舍,发动了车。
“你没想到我和你母亲是朋友吧?”莫楠突然出声问道。
祁舍点了点头,的确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你出生我也没见过几次。”他说着,那个时候大概是赌气。想想年少轻狂,幼稚得可爱。
“我和美甄是大学同学。”他说着,“按你们现在小年轻的说话,叫男闺蜜。”
莫楠笑了笑,露出点怀念的神情。祁文、秦美甄、他莫楠,大学里的铁三角。
一个老套三角关系,不值得说出口。
莫楠没再怀念这样,突然问了句,“你母亲不知道你在国内发生的事?”
祁舍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来担心莫楠会把自己的事告诉自己母亲,二来不知道莫楠出于什么立场问的。
他看祁舍不说话,心底骂了句萧子砚这个混蛋把祁文的孩子教成了什么性子。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别什么事都憋着,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亲近的人。她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祁舍无法反驳。
莫楠家离祁舍的公寓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莫瑶开的门,看到祁舍的一瞬间就亮起了眼睛。
“祁舍!等你好久了。”热情地招呼。
“瑶瑶,别杵在门口啊,先让人家进来。”温和的女声道,莫母好笑地看着娇嗔的莫瑶转头对祁舍问好。
“这是祁舍吧?比电视上还要帅多了。”莫瑶随母亲长相多些,但莫母更加温婉大方。
“伯母好,您过奖了。”
“快进来坐。”莫母热情地招呼祁舍。
小年饭从早准备到晚,莫楠也会给妻子打打下手。
怕祁舍一个人坐在客厅无聊,莫瑶拿着扑克牌走过来。
“爸,你别在里边添乱了。过来斗地主。”
“斗地主吗?”莫瑶眨巴着眼睛,鬼灵精怪的模样,问着祁舍。
“行。”
“来了。”莫楠听到女儿的召唤,擦了擦手,脱掉围裙去跟小年轻打扑克。
“打钱吗?”莫楠颇有兴致地问。
“打什么钱,我怕您到时候都输光。贴条贴条。”莫瑶毫不给面道。
祁舍看着莫楠乔装愤怒,莫瑶乐呵呵的模样。又瞥了眼在厨房看着他们笑的莫母。觉得温馨,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会打吗?”莫楠注意到祁舍,问了句。
“会一点。”
他说会一点,结果就祁舍赢得多。斗得两个农民翻不了身,贴了一脸条。
“得了!你还说不会?都不知道让让我这个老人家,一点不会尊老爱幼!”莫楠乔装生气,“小心以后我拍戏不找你。”
“祁舍你别理他,我爸就一幼稚鬼。”莫瑶跟莫楠唱着反调。
祁舍知道莫楠这是话里有话,开着玩笑向他抛出橄榄枝。意思就是,以后拍戏考虑他。
祁舍心底一暖,冲着他笑了笑,“大概是运气来了,挡不住。”
吃完小年饭,祁舍向莫家人告辞。
尽管莫母和莫瑶一再挽留,祁舍还是决定回去。莫楠挥了挥手,“过年的时候再来接你就是了。”
祁舍对莫楠感激,点了点,离开了莫家。
他并不想多了解莫楠和母亲,又或是母亲、萧父、父亲之间的恩恩怨怨。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好了,再翻出来看也没意思。大家现在各过各都活得挺好,非要说一个谁对谁错,估计扯一辈子也扯不清。
祁舍本来打算直接回公寓的,鬼使神差地脚自己走向了人工湖。
还是那个点,比起那天的人来人往,小年夜的人就少得可怜。
祁舍绕了一圈,走到那天的位置,果然看到萧奎在那里。
蜷缩在路灯底下,脸色发红,身体却瑟瑟发抖。
祁舍想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吗?”
萧奎撑开眼皮懒懒散散看了他一眼,“没事。”
一嘴巴酒气扑面而来,估计又是和谁混了一天。
跟条流浪狗似的,无处可去。
祁舍莫名想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反过来,“可恨之人一定有可怜之处。”
但是他从来没恨过萧奎什么,他习惯性站在萧奎的角度想了想,习惯性先入为主觉得自己毁了他的童年。
也的确没什么可恨的,萧奎没必要原谅他,也没必要为他做什么。
之前也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祁舍觉得自己在意的真不多。
三个字概括:无所谓。
“你喝了多少?”祁舍蹲下来,扯了扯他的围巾,摸了一手他的额头。
有点热,脸颊都是酡红的。
“忘了。”萧奎迷迷糊糊回答。
有一个选择题摆在面前,要么丢他在这里冻着要么拎回家。
如果打电话给萧父,估计萧奎第二天就会上门跟他拼命。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电话。
“收工了没?”
“……?祁哥?”不确定又惊讶的声音问道。
“嗯,是我。”祁舍瞥了眼在开始在地上匍匐抱住自己脚的人,“萧奎在公寓人工湖下边,喝醉了。收工后,来收个人。”
他简要说完,愣住的宋梓辰连忙回答好。
祁舍挂了电话,挣脱了一下腿。
这人抱得有点紧,他俯身问道,“干嘛?”
萧奎抬头看着他,醉眼迷茫,“……你能抱抱我吗?”
你当你是三岁小朋友?
祁舍平静着脸,口齿清晰,“抱你个头。”
说完看着一脸懵懂的萧奎,嫌弃后又只剩无奈,“松手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