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棘刺荆棘
气氛沉默了下来,只剩呼吸的起伏和空气的流动。
祁舍望不进萧子砚的眼底,同样萧子砚也看不清祁舍的心。
“我明白你说的。”许久,萧子砚说道,他的眼角被细微的眼角纹牵扯着,面容沧桑。“但是,我保留我的看法。”
“时间也可能是错误的延续。”他说道,“这个社会有它的规矩,违背了,不被相融。况且,你们的特殊性,我不想你们后悔。”
“如果现在就放手,才会后悔。”祁舍正了脸色直视着萧子砚道,“我们在一起,并没有妨碍谁、伤害谁。”
萧子砚沉默看着眼前的青年,从少年到青年。他目睹了祁舍的前半段成长过程,可惜那近十年的相处中他并没有真正了解到一个少年的成长和变化。
不,是两个。
他已经被排除在孩子们的世界外,一道看不见的坚硬的墙矗立在那里。
连空气都透不过去更别说那些深的或是浅的语言,它不痛不痒,毫无意义。或许很多年前,墙也曾是断壁残垣。他可能知道,但他没有在意,他熟视无睹。
人生的最后,无非是尘归尘土归土。他可以带着错误入棺但他不能让错误延续。至少在最后,做点什么来弥补。
“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分开。”萧子砚晦暗了眼神,顿了一下,补充,“以一个普通父亲的身份。”
祁舍站起身,看着好似苍老了十几岁的男人,道:“我理解,我也会思考。但是,我不能接受,抱歉。”
他深深鞠了一个躬,再抬头,看着双手遮着嘴唇的萧子砚,“我想只能谈到这里。”
“萧叔,再见。”
萧子砚看着他转身离开,合上门的那刻,他阖上了眼,掩着的唇发出一声颓丧的叹息。
茶已经凉了,他的手在颤抖。
是不是仍旧是错的?
祁舍下了楼梯,沉重的心情在出来的那一刻终于散去。
程芊芊站在楼下担忧地看向祁舍,她不知道姑父跟祁舍讲了什么。
但她知道姑父是不会同意祁舍和表哥在一起的,她知道所以她担心。
祁舍朝她笑了笑,脸上并没有什么凝重的表情。程芊芊才略微放心下来。
“祁舍哥,我送送你吧。”她小心翼翼地道,言语中掩盖不住那股热切。
“好。”祁舍温和地笑道。
程芊芊伴随在他左右,用的余光去偷瞄他。
和记忆中一样,祁舍永远是那么安静又温和,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当她知道往日温柔的小哥哥成为演员时,她很惊讶,那个温柔却又总是淡淡地牵着她的手的哥哥居然能在荧屏上流露出那么多的表情。
生动又鲜活。
她真的为他感到高兴,她既高兴又愧疚。
愧疚小时候同着表哥一起欺负这样温柔的人,愧疚萧家给他的尴尬身份,愧疚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她蠕动着嘴唇,想说又无法说出口。
祁舍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祁舍哥……”她哽咽了一下,“对不起!我真的很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和表哥欺负你。我……我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在面对你,我也不敢跟你说话,我很怕……我真的很怕……”
她语无伦次。
被她和表哥捉弄的祁舍、被恶言相向的祁舍、溺水的祁舍……
她永远忘不了祁舍被推进河里时,冰冷又绝望的神情、忘不了表哥恶毒的眼神、忘不了自己开心的笑声、忘不了跪下的表哥和布满阴霾的姑父……
这些噩梦就棘刺一样缠绕在她的心脏上,无法解脱。
幼小的孩子被吓到了,生了一场大病。醒来时,吓得忘记了哭,几天没说过一句话。
她在忏悔在惶恐在不安。
她不敢寻求原谅,因为她也曾被温柔的哥哥手牵手一起玩耍。
“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祁舍看着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程芊芊的脑袋,“没事的,芊芊,都过去了。”
他还是那么温柔,像包容着不懂事的孩子。
程芊芊一下子崩溃了,她哭得不能自已,好像将那时没能哭出来的眼泪都哭了出来。
她哽咽,“不……过不去了……过不去了……”
没有人可以用不懂事来逃避错误,逃避的结果是更深的恐惧和不安。
“真的没事的,没事的。”祁舍安抚着眼前的女生,“我不怪你,真的。你看,我还是好好的。所以,都会过去的,芊芊。”
程芊芊在哭,在被棘刺狠狠刺痛过后,那些棘刺却因为一两句话悄然断落。
她只能一直重复,对不起。
无以弥补。
楼下的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安慰,楼上的人看着。
他回头看着年迈的管家,眼睛里有了迷茫,巍颤颤地像是在问管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