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玻璃戳心
“先生,我能理解您。”管家回答,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又补充,“祁先生同样也值得理解。”
萧子砚没再说话,看着祁舍走远的背影,满眼沉寂。
他坐回书房,茶水凉得彻底。老绿的茶叶将水浑浊,不新的叶子该有多苦?
他端起茶杯,带着茶叶喝了口。咀嚼,唇齿间淡淡的涩感,没有那么苦,还不够苦。
萧子砚又叹了口气,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漂洋过海的一通电,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时隔五年又被连接在了一起。
“……美甄,最近还好吗?”
一通电话将会带来什么,祁舍一无所知。
他打的回了公寓,他想见萧奎。从来没有那么热切地渴望地想要见到萧奎。
祁舍进了公寓,公寓却没有人,本来在公寓的萧奎不知道去了哪里。
祁舍的急切的心突然平复了下来,萧奎可能有事出去了。祁舍上了楼梯,并没有打电话询问萧奎的动向。
他到了顶楼的玻璃房,坐在藤椅上看着外边的景象。
从这里眺望,一片雪白。白茫茫的一片,如果萧奎回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回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接近十一点,铃声响了起来。
祁舍掏出手机,以为是萧奎。
等看到一串001开头的号码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峰便皱了起来。
那边是凌晨三点,他的母亲在凌晨三点将一通电话打来。
祁舍的心突兀跳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下来。他预料过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来得那么快。也没想到萧子砚的动作那么快,竟然厚着脸皮在美国凌晨的时候打了一通跨洋电话。
“妈,怎么了?”他一如往常正常地问道。
他的母亲无数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祁舍听到太平洋的那端德赛用着英语小声地劝慰。
他说,冷静,亲爱的,你需要冷静一下。
祁舍没有听到祁母的说话,只有上下起伏的呼吸声。
他又听到窸窸窣窣地说话声,然后她的母亲对着德赛发怒,“我希望你能闭嘴,我已经很冷静了。”
明明是和他通的电话,他的母亲却始终没跟他说一句话。等德赛噤了声,他的母亲又哑然了。
“妈,有什么事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里边那头才开了口,“你希望我回去还是你过来?”
祁舍喉咙干涩了一下,“来看我吗?”
“祁舍,妈妈爱你。”他的母亲沉默了半响说,“妈妈很抱歉,没能陪你。妈妈决定回中国陪你。我如果回去了就不会再回洛杉矶了,德赛会留在洛杉矶照顾本和凯莉的。”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通知,她用着最温柔的语气来逼迫着祁舍。
知子莫若母大概是这么用的,她知道祁舍的软肋。她知道祁舍是个好孩子,祁舍在乎她的幸福,祁舍不愿意看到自己为他放弃。
祁舍笑了一下,脑子有点嗡。他不知道萧叔跟母亲说什么,才会让他的母亲连夜将电话打了过来,不惜打着他们间脆弱又尖锐得像摔碎的玻璃般的感情牌直直戳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而从他离开萧家,那只不过隔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以前是妈妈错了,祁舍,妈妈会弥补你的。”她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地语气对自己说话。
他年少时有多渴望母亲的一个拥抱,现在秦美甄的话就有多致命。
那些过往像老旧的黑白胶片沿着长长的时间轴在脑海里被一个个播映。而那些无法张开双臂请求拥抱的渴望就从那一张张胶片中溢满了出来。
“妈。”祁舍笑着喊了声,从眼底涌上了眼泪。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放弃他。”
他的母亲在那头压抑着尖锐声音,那块玻璃戳到了她的心尖,心痛得厉害。
“祁舍,别那么脆弱。”他的母亲半响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祁舍有些崩溃了,他的母亲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脆弱,她笃定的语气。像李洋像萧奎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不痛不痒地对他的情绪发表着看法。让他别那么脆弱,坚强点。
如果他是那只濒死的骆驼,那么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他的爱情而是他的渴望不可得的亲情。
“你不爱妈妈吗?”他的母亲在质问,长久以来温柔的假象让他忘记了秦美甄曾经也是那么强势的一个人。
“妈……”他的声音嘶哑,“你爱我吗?”
第一次忘了用敬称。
“当然爱啊!”他的母亲不满他的质疑。
“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祁舍带着哭腔沙哑地道,“从来……”没有感受到……
秦美甄的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刀,痛得滴血,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可以说出怎么伤人的话……我不爱你吗……?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够了,祁舍。”秦美甄擦了擦眼泪,温柔又强硬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你想让我伤心痛苦是吗?”
“我会过来的。”秦美甄冷静道,“你会知道妈妈是爱你的。”
祁舍握着手机的手被冷汗浸湿,一手捂住胸口。
痛得厉害,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我……过去……”
“我会过去的……”
“好。”秦美甄擦完眼泪,“宝贝,妈妈爱你,真的爱你。”
祁舍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怎么样结束的,他蹲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