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完结计时——戛纳（二）

第150章 完结计时——戛纳（二）

太平洋的彼岸，洛杉矶的一栋别墅里。

本和凯莉在打闹，绿眼睛温柔的美国大叔搂着秦美甄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

秦美甄的脸上浮现不悦的情绪，善解人意的德赛低头亲吻了妻子的额头，轻说哄道，“甜心，你该听我的。”

孩子们在打闹，他说完转头，严肃地对着同样绿眼睛的小男孩道，“噢，本，别惹你妹妹。”

小男孩委屈地噘嘴，解释，“是凯莉先打我的。”

德赛拉着小男孩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知道吗？好了，现在我们不说这个，本你可以帮爸爸把你的大哥哥喊下来吗？”

“噢噢！我去！爸爸，我去！”凯莉跳起来眨着大眼兴奋道，“我要去叫祁舍哥哥。”

凯莉用着拗口的中文将祁舍的名字说出来，德赛笑道，“你们一起去，你们要是把你们的大哥哥带下来，我就允许你们吃一杯冰激凌。”

他说完，本和凯莉就兴奋地跑上楼。

“你看，孩子和祁舍相处得很好，也很喜欢这个大哥哥。”德赛对着秦美甄说。

“可是他不愿意待在这里。”秦美甄冷着脸道。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我们不能帮他做决定，甜心，强制把祁舍留在这里不是个好主意。你在逼自己也在逼祁舍。”德赛说完就见秦美甄瞪了眼自己，于是识相地收了嘴。

祁舍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大片棕榈树在微风中轻曳。洛杉矶的景色宜人，可祁舍却没有赏景的心情。

这片景他也看腻了，他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房子外加被人看护的出行。如果不是美国对人身权的重视，祁舍毫不怀疑他的母亲会把他囚禁在这个房间里。

不过他也只愿待在这个房间里，不愿外出。

他说话的次数很少，本和凯莉有时候会来找他，更多是怯怯地盯着他。

德赛联系的心理医生会定时来给他做检查，他记不清那个心理医生说了什么了。

似乎有neurasthenia（神经衰弱）、Self closing（自我封闭）这类单词。他也没在意，比起刚来时偏激的行为，现在一针针镇定剂下来平静了许多。

本和凯莉敲响了他的门，门打开，羸弱但好看的大哥哥站在他们面前。

“爸爸让我和本来叫你下来”凯莉有点紧张地捏紧本的手说道。

她喜欢这个和妈妈一样来自中国的大哥哥，虽然大哥哥不常找他们玩。

“好的，谢谢凯莉和本。”祁舍笑着摸了摸凯莉的头，跟着一蹦一跳的小孩走下楼。

德赛和秦美甄坐在客厅，家里每天有家庭活动时间。比如现在，一家人一起看电视。

本和凯莉缠着德赛找冰激凌吃，祁舍站在沙发前，他的母亲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什么神情，招呼他坐下来。

祁舍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中间的孩子们吃着冰激凌。

“看什么好呢？”德赛翻着台，孩子们争先说着动画片的名字。

“今天让大哥哥选节目好不好？”德赛哄道。

本和凯莉看了眼祁舍，乖巧地点头。

“祁舍想看什么？”德赛问道。

他动了动唇，有点颤抖，略微艰难地吐出单词，“……戛纳。”

他的母亲瞥了他一眼，德赛急忙救场，“我也想看，今年好像很有看点。”

秦美甄略微不满地瞪了眼德赛，德赛搂了搂他，“就看这个吧。本、凯莉你们说呢？”

“好！”本和凯莉笑眯眯回答。

祁舍感激地看了眼德赛，德赛朝他笑笑。

戛纳还是那个戛纳，排场很大，长长的电影和入场名单。光鲜亮丽的明星们挽着临时同伴走进会场，他看了一个个面孔终于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萧奎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同着一个最近挺火的女星走过红地毯，他走的时候看着镜头，微微一笑，却有些牵强。

瘦了，祁舍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发酸。

秦美甄注视着他的表情，祁舍的脸上平静但异常认真地盯着屏幕。长袖的衣服下露出小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刺目的划痕。

秦美甄瞳孔微缩，心里发紧，她看着祁舍嘴角平淡又细微的笑，眼里翻滚痛苦。

本和凯莉经常问她，大哥哥是不是经常身体不好？为什么经常有医生和救护车来看他？

秦美甄好不怎么回答，张了张口，话没说出口，眼眶里已经满身泪水。

她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她关住祁舍的前几天，祁舍还很平静。一个礼拜，没有任何信息的流通，她的孩子开始慌张了，请求和她商量，她拒绝了。两个礼拜后，他开始不怎么吃东西，情绪低落，不说话。半个月的时候，他开始做出一些偏激的行为。

他哭着跟她讲，他想回去，他很怕，萧奎会更怕。

秦美甄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任凭他小打小闹，每次喊好医生等着。

祁舍第一次割腕实在两个月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崩溃了。那么多血，刺痛着她的眼睛，祁舍却不让她靠近。

“你是在用死逼我吗？”她泪流满面又怒不可遏。

“妈……是你在逼我！”他第一次朝自己吼道。

“为什么祁舍，你逼妈妈？”她心痛得很，眼泪一泄而出，“你觉得我不爱你？他爱你？他比我爱你？你是我掉下来的肉，我有多痛。你说这些话，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我也很难受……”祁舍看着同样崩溃的母亲，咬牙。

“小时候我恨过您，但我爱您。我爱您比爱萧奎的程度丝毫不少，我爱您所以抛下他到您身边。可是您不缺我的爱，真的……”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放弃过一次他，我不想再放弃一起。”

“我是在逼您，我要回去。”他将血淋淋的手腕举起来。

这是他有生第一次也是最残忍的一次伤害他最爱的母亲，把血淋淋的手腕更加残忍。

他为萧奎痛苦为母亲痛苦，加倍地自己更加痛苦。

秦美甄握着门槛，差点跪了下去幸好身后的德赛扶住她。

祁舍被救治醒来的第一时间，他的母亲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不再偏激了，他沉默了。

戛纳还在继续进展着，台上颁奖台下等待。萧奎坐在第一排的偏左，旁边有很多熟人。萧奎一直很恍惚，耳边嗡嗡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多少人领了奖有多少人错失金棕榈奖。

“……爱不分性别，爱本身没有错误。《蓝山岭》就讲述了……”

他看着主持人给高导颁奖，一张一合的嘴说着什么。

“……最佳男主角，电影《蓝山岭》中陈良的扮演者——祁舍，蓝剑宇扮演者——萧奎！”

萧奎听着祁舍的名字抬头，身边的人撞撞他，“恭喜。”

他深吸了口气，上了台。

主持人交给他话筒，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他扫了眼台下，发现最左带着女伴的剑宥和偏右带着男伴的许涵。

他突然鼻子有些酸，开口。

不想太煽情，冠冕堂皇，“……感谢高导……”

他背着李洋准备的台词，背到一半，眼泪突然盈了眶。台下的人以为他太激动都在鼓掌，连颁奖人都拍了拍他的肩。

他抱着两尊奖，哽咽，深吸了一口，把稿子抛了一边。

“……很荣幸能站在上面，我本来不打算参加的，国内的朋友可能知道我退圈了。年前的时候，另一位得主——祁舍——我的爱人。”他举了举祁舍的奖杯，眼眶又忍不住泛泪，“他说他来参加，然后我作为家属坐在台下陪他。可是，现在我却站在台上，他却不见了踪影……”

“凭什么，我要帮他拿他的奖？我一点都不想帮他拿！可是我还是帮他拿下了，他什么时候来拿回去？属于他的荣耀。”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萧奎鞠躬，热泪抛洒在地板上。

主持人动情地说了句，“生活是电影的延续，生活给了我们可能来弥补电影的结局。希望你的爱人回来，祝你幸福。”

台下沉默了一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热泪盈眶，比如被男伴握住手的许涵。

萧奎下了台，终于忍不住蹲在后台奔溃大哭。

“搞什么啊……”李洋说着，鼻子也开始发酸。

哭得毫无形象，要上头条了。

李洋心里想着忍不住叹气，祁舍什么时候回来呢？

流泪的不止是萧奎，看直播的祁舍的眼泪也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但是他没有发出声音，平静带着微笑地流着眼泪。

他想萧奎真像个孩子，哭得令人心碎。

他的母亲也在哭，本和凯莉很无措。德赛带着孩子们上了楼，留下空间给他们母子二人。

“妈，我想回去。”祁舍抹了眼泪，看着母亲道。

“不行……祁舍……”他的母亲在哽咽，“你们不能在一起……”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温清聆，我对不起萧奎，我也不对起你……我不能再毁了一切……”秦美甄泣不成声。

“妈，我和他这不是错误，我们在救赎。”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带泪却带着稳定人心的微笑。

他抱着他的母亲，安慰，“我爱您，我也爱他，两者并不冲突。”

秦美甄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