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的舞步

第11章 雨夜的舞步

风波过后，“蝶变” 的生意竟因祸得福。陈昭昭那如雕塑般沉稳的身姿、每一次剪刀与梳子间精妙的舞蹈，都是她过硬技术的证明。而她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冷静与担当，为小店镀上一层值得信赖的金边。渐渐地，小店积累了稳定的客源，甚至那些踩着时尚鼓点的年轻白领也闻风而来。她们换了个稍大的店面，请了一个小工，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许明夏在新环境中如鱼得水。她迷恋上深圳夜晚的喧嚣，像是飞蛾扑向灯火。她开始流连夜总会、迪斯科舞厅，那些声色场所成了她的新世界。她学会了抽烟，手指夹着烟卷，轻吐出一个个烟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蜕变。她的穿着越来越暴露，衣料薄得像一层雾；妆容越来越浓艳，眼影浓得能淹没眼神。她带回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走私人情的电子表，闪着冷冰冰的光；劣质香水，香气甜得发腻；翻录的港台磁带，音乐里带着划痕的沙哑。深夜，她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来，兴奋得像只捕到猎物的猫，向陈昭昭描述舞厅的灯光如何迷幻，哪个港商对她多么大方，甚至承诺带她去香港玩。她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是要把那些浮华硬塞进陈昭昭的世界。

陈昭昭则把全部精力投入店里和技术钻研。她托人从香港买来最新的发型杂志，那些纸页翻动间，是欧美和日本潮流的脉搏。她用剪刀在客人头上大胆尝试新的剪裁，用染膏将发丝绘出大胆的色彩。她沉默地听着许明夏的炫耀，看着她日益陌生的妆容和眼神。心底那簇曾因许明夏而点燃的火焰，在劣质香水味和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中，正一点点熄灭，化作灰烬。

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许明夏彻夜未归。陈昭昭担心地等到凌晨，冒雨出去寻找。雨幕如注，街道在雨水中变得模糊。在 “夜来香” 宾馆旁一家喧闹的迪斯科舞厅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像要把世界震碎。她看到了许明夏。霓虹灯下，许明夏正和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相拥着跳舞。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许明夏笑得肆意张扬，像是要将自己燃烧殆尽。她的身体紧紧贴着那个男人，任由对方的手在她裸露的腰肢上肆意游走。舞厅巨大的霓虹招牌 “忘情水” 三个字，在雨水中折射出妖异的光，映照着许明夏沉醉而迷离的脸。

陈昭昭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雨水冰冷地浇透全身。她看着许明夏在那个男人怀里旋转、大笑，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小城理发店里，那个因为剪了短发而惊喜羞涩的清澈少女。曾经的纯真与美好，正在这片光怪陆离的霓虹深渊里一点点溶解、消失。她背上的旧伤疤在潮湿中隐隐作痛，像是那个岛屿在无声地提醒她，有些距离，永远无法跨越。她转过身，独自走进了瓢泼大雨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雨声如潮，淹没了一切，也淹没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