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止痛片的重量
“蝶变” 发廊的生意如火箭般蒸蒸日上,顾客络绎不绝,口碑像插上了翅膀般在城市上空飞翔。陈昭昭的手艺,宛如被施了魔法的画笔,每一剪都精准无误,每一剪都仿佛赋予了头发新的灵魂。她的手艺和积累起来的口碑,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闪耀着光芒,为发廊引来无数追捧的目光。她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果断盘下了隔壁那家一直空置的小店,仅仅几个月,就将它装修一新,焕然一变。新换上的霓虹招牌,更大、更亮,璀璨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整个街道,也照亮了陈昭昭心中的希望。
她开始从正规渠道引进进口药水,那瓶瓶罐罐上印着她对品质的坚持。虽然价格水涨船高,但客人的层次也随之有了明显的提升。现在的 “蝶变”,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避风港,而是一家备受时尚人士青睐的潮流发廊。
在忙碌与成功的锤炼下,陈昭昭也渐渐变得干练、冷静。她的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仿佛是对生活所有风浪早已洞察一切。只是,在面对那些剪刀时,她的眼神会瞬间变得柔和,恢复专注的温度,那是一种沉浸于热爱的专注。
然而,许明夏却像一阵风,越来越难以捉摸。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归来,不是疲惫地倒头就睡,就是匆匆忙忙拿些东西就走。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女孩,如今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对话和客气的疏离,仿佛一层无形的墙横亘在彼此之间。许明夏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浓,首饰越来越闪亮,谈论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某个老板、某个项目、某个能发大财的机会。她的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优越和怜悯,像是在俯瞰一个固守着小天地的旧友,仿佛守着一个小发廊,是件多么没出息的事情。
一天,陈昭昭正在给一位老主顾做头发,那是位常客,对她信任有加。就在这时,腰间的 BP 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哔哔声。是舅舅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姐病危,速归。”
陈昭昭的手猛地一抖,剪刀差点划破客人的头皮,惊得客人倒吸一口冷气。
母亲病危!这个念头像一记惊雷,在陈昭昭的心湖炸开,往昔岁月如潮水般涌来。母亲蜡黄的脸、压抑的咳嗽、藏在圣经里的止痛片,舅舅当年塞给她的介绍信,自己南下的初衷——挣钱给妈妈治病!那些画面在她眼前轮番闪现,母亲的音容笑貌,舅舅的殷切期望,还有自己对母亲的承诺,如一场场未曾褪色的旧梦。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是的,她赚到钱了,但那些钱呢?大部分投入了发廊扩张,剩下的…… 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店里时髦的装潢,看着许明夏新买的金项链,看着自己日益忙碌却空虚的生活,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愧疚。她给母亲寄的钱,只是杯水车薪!她甚至没能回去看过母亲几次!她以为时间还多,以为等发廊再稳定一点…… 悔恨像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每一口都钻心地疼。
“抱歉,家里有急事,今天的服务免费。” 陈昭昭声音沙哑地对惊愕的客人说完,丢下剪刀,冲进里间,颤抖着手开始收拾行李。她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立刻回去!
许明夏刚好回来拿东西,看到陈昭昭慌乱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我妈病危,我要回去。” 陈昭昭头也不抬,胡乱地把现金和存折塞进包里。
许明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现在?店里这么忙!你走了客人怎么办?你妈… 不是老毛病吗?寄点钱回去不就行了?我认识个香港老板,他那有特效药……”
“闭嘴!” 陈昭昭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刺向许明夏,“那是我妈!” 她抓起背包,撞开挡在门口的许明夏,冲进了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圳的阳光依旧刺眼,霓虹灯在白天也固执地闪烁着,但在陈昭昭眼中,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母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想象。背上的伤疤在奔跑中灼痛着,像那个无法摆脱的烙印,也像归途上燃烧的烽火,指引着她回到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