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剽窃与警报
“视界设计”三十七层。空气里昂贵的香氛压不住紧绷的硝烟味。陈昭昭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堡垒1.0”的空间模型文件,它正安静地躺在“已发送”的文件夹里,收件人是苏婉(总监)。48小时的极限压榨,榨干了她的精力,也榨出了一份带着血腥气的答卷——粗糙,却蕴含着被规则束缚的愤怒和不屈的守护本能。她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皮沉重地黏在一起。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陈昭昭,来我办公室。现在。”苏婉(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淬了冰的刀锋。
陈昭昭一个激灵,强行驱散睡意,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额前遮住疤痕的刘海,起身走向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
推开门。苏婉(总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将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光,却照不进这间冰冷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正停留在“光年”项目核心组内部评审的界面。
“关上门。”苏婉(总监)没有回头。
陈昭昭依言关门。沉重的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你的报告和模型,我看了。”苏婉(总监)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落在陈昭昭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冰冷,“粗糙。技术细节漏洞百出。光影参数嫁接得极其生硬。”
陈昭昭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意料之中的否定。屈辱感瞬间涌上,她挺直脊背,下颌微扬,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暴。
“但是,”苏婉(总监)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暗流,“内核的情绪张力…有点意思。那种被冰冷规则包裹下的、原始的守护冲动和空间韧性…是‘光年’目前方案里缺失的‘人味’。”
她将平板转向陈昭昭。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她的“堡垒1.0”,而是一个名为“茧·生”的概念空间模型!模型的整体结构、外部冰冷金属线条与内部柔软腔体的强烈对比、甚至光影模拟心跳搏动的设计思路…都与她的“堡垒1.0”惊人地相似!但“茧·生”的完成度更高,技术细节更完善,光影过渡更精妙,充满了“视界”特有的精英感和精致感!提案人署名:周涛(核心组资深设计师)。
剽窃!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昭昭的视网膜上!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额前那道浅粉的疤痕瞬间变得滚烫,仿佛要再次崩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署名和精致到完美的模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自己耗尽心力、熬干心血、甚至带着血和泪的构想,竟然在不到一小时内,就被如此堂而皇之地剽窃、润色、据为己有?!
“周涛…”陈昭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他偷了我的东西!”
“证据呢?”苏婉(总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放下平板,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昭昭眼中喷薄的怒火,“邮件时间戳?周涛的发送时间比你的模型文件生成时间早了三分钟。系统日志显示,你的文件是在他提案提交后,才从你的本地电脑上传到服务器备份区的。”她报出精确到秒的时间点,眼神冰冷而锐利,“陈昭昭,‘视界’的服务器有严格的权限和操作日志。按规则,是他先提交。而你,成了那个时间线上‘可能的’借鉴者。”
“放屁!”陈昭昭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剧痛从指关节传来,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黑了我的电脑!或者篡改了日志!苏婉!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东西!”她直呼其名,眼中是彻底的愤怒和失望。
“我知道什么?”苏婉(总监)微微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知道你交了一份粗糙但有亮点的作业。我知道周涛交了一份成熟完善的概念提案。我更知道,在规则和证据链面前,你的愤怒和指控,一文不值。”她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这里是‘视界’,陈昭昭。不是老洋房的弄堂,靠吼两声就能解决问题。这里讲规则,讲证据,讲利益。你的‘堡垒’内核有价值,但你现在,没有保护它的铠甲。”
她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茧·生”的模型上轻轻一点:“周涛的提案,已经被项目组初步采纳,作为核心空间叙事的备选方案之一。你的‘堡垒1.0’,因为技术瑕疵和‘可能的借鉴嫌疑’,暂时搁置。”
陈昭昭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冻结了所有的血液!愤怒的火焰被这盆名为“规则”的冰水彻底浇熄,只剩下无边的屈辱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绝望感。她看着苏婉(总监)那张近在咫尺、精致而冷漠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座玻璃堡垒的规则之冰冷,远甚于任何拳脚和污名。
“所以呢?”陈昭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认命般的死寂,“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的东西被偷了,我还得闭嘴?”
“是告诉你规则。”苏婉(总监)纠正道,眼神锐利如鹰隼,“也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重新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身体向后靠,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冷静的塔尖。
“第一,咽下这口气。接受周涛‘借鉴’了你的灵感这个事实。以此为戒,学会在‘视界’生存的第一课:保护你的创意,像保护你的命。然后,用你的本事,在后续深化阶段,把‘堡垒’真正的内核抢回来。用实力,把周涛踩下去。”
“第二,”她的目光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现在冲出去,指着周涛的鼻子骂他小偷。后果是:你的‘堡垒1.0’因‘技术瑕疵和争议’彻底出局。你也会因为扰乱办公秩序、污蔑同事,被即刻开除。‘视界’法务部不介意陪你玩一场必输的‘剽窃’官司。而那份共同监护协议里关于你‘职业稳定’的条款…恐怕也难以为继。”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嘶嘶声。窗外的阳光灿烂得刺眼。
陈昭昭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濡湿,黏在疤痕上。左手掌心的旧伤和指关节的剧痛,混合着心口被剜去一块血肉般的屈辱感,疯狂地撕扯着她。咽下去?像吞下一只活苍蝇?还是鱼死网破,带着小宇一起坠入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钝刀子割肉。最终,陈昭昭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她没有看苏婉(总监),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茧·生”模型,眼中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里,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腥味的决绝。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拉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像一杆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
法租界花园洋房。午后的宁静被一种无声的恐慌撕碎。
苏婉(母亲)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僵立在客厅角落那个欧式复古黄铜地球仪旁。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强行撬开底座暗格的冰冷触感。那个隐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带着指示灯微弱绿光的丑陋小盒子,此刻就躺在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它像一颗毒瘤,无声地嘲笑着这座“安全堡垒”的谎言。
林姐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看着苏婉(母亲)手中那个小东西,眼神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说过,别碰它。”林姐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苏婉(母亲)心上,“为了小宇好。”
“为了小宇好?”苏婉(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极致的愤怒和崩溃后的疯狂,死死盯着林姐,“在他房间里装这种东西!监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叫为了他好?!这叫保护?!这他妈是坐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巨大的背叛感和恐惧像毒藤般缠绕着她!她一直以为的“保护者”,竟然是最深的监视者!小宇在这个家里说的每一句梦话,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哭泣,都暴露在无形的监听之下!那份协议带来的不是护城河,是囚笼!
“苏女士,冷静。”林姐上前一步,试图安抚,但苏婉(母亲)像受惊的母兽般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
“别过来!”她尖叫道,将那个信号发射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的罪证,“告诉我!谁让你装的?!是不是她?!是不是苏婉(总监)?!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指着那个小盒子,浑身都在发抖。
林姐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苏婉(母亲)紧攥的掌心里爆发出来!是那个信号发射器!它的指示灯由绿变红,疯狂地闪烁起来!紧接着,一种更高频、更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鬼魅的尖啸,瞬间穿透了整个公寓!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刺穿耳膜,直达灵魂深处!
“啊——!”刺耳的警报声让苏婉(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一松,那个闪着红光、尖叫不休的小盒子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妈妈!”儿童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小宇惊恐的小脸探了出来!刺耳的警报声让他瞬间捂住耳朵,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小宇!别出来!”林姐脸色剧变!她一个箭步冲向那个尖叫的发射器,动作快如闪电!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小东西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低沉、雄浑、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警报声,骤然从公寓楼外、从整个社区安保系统的中心爆发出来!由远及近,瞬间响彻云霄!巨大的声浪穿透厚厚的玻璃窗,震得房间都在嗡嗡作响!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意味着有重大入侵或威胁事件发生!
林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只见社区道路上,红色的警灯光芒由远及近疯狂闪烁!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午后虚假的宁静!
警报声!里应外合!彻底失控了!
苏婉(母亲)彻底懵了!她看着地上尖叫的发射器,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社区警报,再看向门口方向——刺耳的警笛声似乎正朝着这栋楼疾驰而来!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