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艾薇,我是“神经病”
见到乔尔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惊醒,然后把噩梦吐在腿上。
这样说不太准确如果我能把噩梦像吃坏肚子一样吐出来,那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而我吐出的是胆汁和过去几天勉强咽下的一点东西,然后我又在余震中干呕,浑身颤抖,冷汗淋漓;噩梦已经折磨了我两个星期,昨晚打破了之前的记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紧闭双眼,努力忘却噩梦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平原、守望者、大眼睛,它们夜以继日地把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往我脑子里塞得满满的,直到我抓破床单,灵魂才回到泛着恶心的身体里。①
我喃喃自语地吟诵着一些诗歌来淹没我的恐慌,几句柯勒律治的诗句回响在我弥漫着恶心味道的口中:
"现在,雾和雪都来了,天气变得异常寒冷......还有冰......"
当胆汁和酸液从我的喉咙里呛出来时。我脑子里的压力骤增。我感到开始流鼻血,看着肥大的血滴在我的床单上汇成一滩恶臭。
从“眼睛”传来的知识片段充斥着我的脑海,痛苦的几何图形和不可能的方程式杂乱无章,让我在现实的边缘颤抖着、流着血。②
我再次干呕起来。
黎明前的灰色爬上了我用床单做成的窗帘边缘,床头钟上的绿色数字告诉我,我已经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连两个完整的快速眼动周期都没有。我的房间里弥漫着呕吐物和恐怖的汗臭味,还夹杂着血腥味。我捏住鼻子止血。
我对自己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最终接受了自己精神分裂症复发的事实。妄想“仙境”在召唤我回去。一个月一两次我还能应付,我有应对策略;但两周不休息,我就会感到脆弱、易碎、精疲力竭。③
我想我是时候打电话给我母亲,重新开始服用那“疯狂”的药丸了。
对我来说,"疯狂 "是一个安全的词。它定义了一个整齐的界限,在这个界限里,我可以不对着墙壁大喊大叫,也不和不存在的人说话。它是一个安全区,让我不至于被关在软垫牢房里。我不喜欢 "疯狂",因为这个词本身就需要一个 "理智 "来定义。疯狂于我来说没有对立面。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我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把床铺和沾满汗水的衣服脱掉,全部塞进一室一厅公寓角落里那台古老的洗衣机里,尽力把自己收拾干净,喝下三杯咖啡,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上早课。
尽量不去理会那些幻觉,就像不理会此刻后墙的幻觉:后墙边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用洞代替眼睛看着我,脸上有太多的手指,太多的关节,蘑菇肉和大理石做成的皮肤;此刻窗外又飘过一个巨大的影子,拖着绳索状的触手,还有一只气囊水母在哼着鲸鱼的歌……
我终于靠毅力站了起来,把洗衣机开动起来,这时一团长满尖刺的黑色甲壳虫,在我的脚边嗅来嗅去。
我把它赶走,当然,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它们并不存在,都是我的妄想。
我一边把水壶烧开,一边拖着蹒跚的脚步走进狭小的浴室,洗去胃酸和血液的味道。我一遍又一遍的往水槽里吐着被污染的唾液,直到我觉得有点干净了,然后擦掉脸上和嘴唇上的干血,擤了擤鼻子。
水槽的水现在已经变成了绯红色,我略微一瞥镜子里的自己,即使在干净的时候,我也不喜欢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里布满了暗淡的疲惫。面色黢黑,松弛而病态,我抬起疲惫的双手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闻到速溶咖啡的香味,我的胃因疲惫和饥饿而紧缩。
我翻箱倒柜的寻找食物,却发现了另一个幻觉,它体型巨大,浑身长满了钢丝粗的毛发,在橱柜后面晃来晃去。我要等着它过去,我怕我一伸手进它就会看着我。
我需要真正的食物,只有真正的食物才能让我和母亲进行那场关于退学的致命对话。所以我和自己做了个交易:去吃最后一餐!
“必须出去,一定要出去,你能做到的,艾薇,你以前逃过一次,你还能再逃一次。这很简单,这只是个床位,你要做的就是走到街上去买培根和鸡蛋,培根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培根,你能做到的艾薇,我们走!”我不停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
我继续一个人打气,哄自己穿上真正的衣服,把一件厚厚的毛衣套在头上,找了一件几乎干净的牛仔裤,把大衣披在肩上。我喜欢那件大衣,厚厚的衬垫就像盔甲一样,把世界挡在外面。它是继笔记本电脑之后我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
厚厚的安全感挡住了失败的打击,我的父母从未相信过我能读完大学,而我在大学一年级开学两个月后就准备放弃了,准备承认写几篇关于莎士比亚和拜伦的文章所带来的压力导致了我的旧病复发……
我永远不会正常,我永远不会有朋友,我的余生注定要在药物的迷惑中度过。
我太累了,我顾不上这些。
我也错了。
我叫艾薇,我没有疯,在糟糕的日子里,我希望自己是疯子,因为那样的话,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了。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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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公寓步行七分钟,就能到达大学校园的前门,现在是早上五点半,食堂还没有开门。
凉爽的秋风吹拂着我的脖子和双手,让我从汗流浃背的不洁感中解脱出来。在头晕目眩发作的时候,我没有力气洗澡。
在小巷的尽头处,我拐了个弯,向沙罗福德学生区的深处走去。
我低着头。
在外面,在街上,幻觉总是更可怕,沙罗福德开阔的天空和公共广场为我的幻觉提供了绽放的空间。
在郊区的一个街角,一个被黑雾笼罩的驼背大块头流着融化的唾液,带着节节红肉的倒刺,扎根在地上。我经过一棵被深秋天气冻得半死的树,树上裹着一层像手臂一样厚的苍白虫子。在我经过花园时,前面花园里又有一群赤身裸体的白骨人影转过身来看着我,他们都没有脸。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遮住了晨曦初露的天空,六条柱子般的虫腿耸立在城市上空。每当它迈出一步,我甚至都能听到遥远的轰鸣声。
无数妄想在每条道路的尽头滑行、爬行、蠕动。
如果你从未去过沙罗福德,那么你可能至少听说过这所大学,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其他特色,只是英格兰北部边缘的另一座后工业废墟。市中心自诩为时尚和潮流之都,但其实它古老而僵化,衰败的边缘包裹着古老的石头和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你和我一样,千万不要来这里。
我来到了阿博茨巷,这里聚集着外卖店和一家关门的音像店,我的目的地是土豚,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餐咖啡馆,油腻的桌子、肮脏的地板和令人难以置信的食物,其他学生很少来这里,但我喜欢这种地方。
另一个怪物潜伏在路中间,抽搐着,颤抖着,十二英尺长的涂鸦丑脸就像深渊上撕裂的纸张。我停了下来,不愿走的太近。我的皮肤被它移动的方式弄得发痒,就像无形的水流中的海藻。我把目光移开,把它从我的脑海中抹去,准备专注于最后一餐这个的更重要事情上。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站在咖啡馆旁,透过前窗窥视着我。
她瞥了我一眼,我们的目光相碰。她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眉毛微微上翘,仿佛我们在分享一个无声的笑话。我不得不把目光移开,即使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我也不会把她误认为是幻觉。
一件皮夹克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上,她昂首挺胸,眼睛向上看,把整个世界都看在眼里。
她前额的栗色头发蓬松而懒散,比我的头发短,但却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理发师剪刀的特殊错觉。一双破旧的靴子两侧有褪色的玫瑰图案,在寒冷的灰色早晨,她的眼睛锐利而温暖。
她的笑容让我如沐春风。
她不是那种会对我感兴趣的女孩。
我知道我是在抓救命稻草,我是如此孤独和疲惫,哪怕是一丝同情的人与人之间的接触,都会让我像狗一样乞求。
她望了望我,回头看了看土豚,走到门边,走了进去。我正准备转身走回校园,在食堂外面等着,因为我现在不能跟着她进去。如果她想跟我说话怎么办?她会发现我疯了,我会在她的笑容下枯萎死去。我能想象当她意识到我是什么人时,脸上厌恶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涂鸦怪物迈着颤抖的双腿向咖啡馆走去。它弯下腰,像一截收缩的肠子一样折叠在腰间,把一张脸贴在玻璃上。我气了一会儿,然后强迫自己走过它,走进咖啡馆。我可不想被自己的潜意识吓到。如果我的一个幻觉可以偷看一个我没有勇气和她说话的漂亮女孩,那么至少我可以证明我并不害怕。
事实上,进入土豚餐厅后,我几乎没怎么注意她。炒菜的香味几乎把我熏晕了。她已经躺在角落的卡座里,双手捧着一本书,面前摆着咖啡。当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后面的柜台点培根和鸡蛋时,其他几个失眠者和几个上夜班的货车司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找了一个女孩斜对面的空位子坐下,这样可以安全地躲藏起来,避免进一步的目光接触,但离得又很近,我可以把头偏几度,看到她脚踝交叉的靴子、她手里的书一本破旧的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和一绺羽毛状的栗色碎发。
我满足于这些碎片。我一生都在这样做。对我喜欢的人半瞟一眼。接触的风险太大,对双方都是如此。
等待了几秒钟后,我的身体决定是时候偿还我欠下的所有睡眠债务了。我努力的睁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手背。我尽量不去看咖啡馆门前那张紧贴着玻璃的不断变幻的噩梦脸。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带本书来;我本应在课堂上阅读《天路历程》,但在过去的两周里,我只读了五页。我连我喜欢的事情都做不了。
油炸厨师大声喊我点的菜。当我把盘子端回餐桌时,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我咬下一口,感觉口感不对。
我的视线开始游移不定。眩晕在我的胃里翻腾。
我不再困了。
因为我头晕目眩快要失重滑倒了,这是进入妄想世界的前兆。
"不,不是现在,不是现在,"我从牙缝里嘶哑地喊道,当我从小脑感知到一个将要有滑倒的冲动时,我做了一个熟悉的祈祷。
我的心怦怦直跳,开始颤抖。我咬牙忍住恐惧和挫败感。我太累了,我太累了,我只想吃东西,请上帝让我至少在它发生之前吃点东西吧。现在不行,在经历了两周的地狱般的生活之后,再也不行了。求你了
头晕目眩伴随着失重感把我拽向另一个世界。我的视线蒙上了一层薄雾,咖啡馆里笼罩着幽灵、黑暗、狂风和灰暗。我滑倒在地,小腿撞到了卡座的边缘,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厕所。⑤
就在另一阵眩晕袭来之前,我猛地撞进了咖啡馆的卫生间。
我双脚撑着地板,双手扶着隔间的墙壁,我用力,我坚持,我拼命地固定住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口中呜呜地祈祷着。
我本可以在包间里这样做的,这样可以节省几秒钟的时间,也许就能让我考虑是留在这里还是溜走,但我脑子里可悲的想法是,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疯子一样,不能在一个对我微笑的漂亮女孩面前这样。
支撑自己并不总是有效,也许根本没用,也许这纯粹是错觉……
我闻到了骨灰和化学火灾的味道。听到呼啸的风声,感受着外来空气对我脸部皮肤的刺痛。这就是这次的妄想吗?
我的手抽搐了一下,好像墙已经不存在了。
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嘿,你还好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墙又回来了,实实在在地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洁厕剂和油腻食物的味道。我气喘吁吁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能听见我说话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隔间上空飘来飘去,是个女人,很关切地在问。
她敲了敲摊位的门。“我希望你不是聋子,因为那样的话,我就是在自言自语,那可不是什么好样子。说真的,你还好吗?”
我愣住了。我可以撒谎,也可以说不,我不好,因为我刚刚战胜了自己病态心理的一部分,它想让我在另一个世界里迷失几个小时。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假装我不在那里。她会耸耸肩,放弃然后走开。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说。“我在门缝里看到了你的鞋子。昨晚喝多了?让别人帮你把头发挽起来也不丢人,知道吗?”
我是怎么摆脱失重后进入的另一个世界?我的思想背叛了我?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思绪就被 “眼睛 ”传授给我的知识片段吸引住了,这是一个控制我刚刚发生事情的方程式。突如其来的压力让我的头一阵眩晕,我呛得两眼翻白,将一串胆汁吐进了马桶。我痛得呜呜直叫,感觉开始流鼻血。⑥
“我敢肯定,你百分之二百不行了,姑娘。”她在外面不停的说道。“好了,行政决策时间到了。”
她走进下一个敞开的隔间,爬上马桶,越过隔墙俯视着我。我拼命把身子挺直,回头瞪着她,感觉自己就像深渊里的瘟疫受害者。
她就是那个穿着皮夹克、笑容腼腆、眼睛漂亮的女孩。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胃里又一阵恶心。我翻了个身,把胆汁倒进了马桶,吐了口唾沫,又猛地站了起来,感觉鼻子里流出了血。我用手捂住脸。
“啊,天哪,看看你”,她不无恶意地说。“首先,我要帮你洗干净”。
她轻轻地 “喝 ”了一声,跳上了隔间的顶端,爬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我不需要--我--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我退到一边,摸索着门闩,冲进浴室,攥紧身上的外套,鼻血滴在地砖上。
“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改变这部分。”她说。她举起双手,露出和在外面一样的微笑,无尽的自信直射我的大脑。这是唯一能阻止我逃跑的东西。
“嘿,听着,我不会咬人的,除非你让我咬。我看到你进来时就在暗自猜想,'嘿,那个女孩看起来有点糟糕,也许她需要帮助,也许她需要一些帮助。说实话,你确实有点糟糕。我不是斤斤计较,也不是怪人。团结,你知道吗?就是互相照顾。”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外面那些人中的一个可能会跟踪着你进来,发现你昏倒在马桶上。来,让我来帮你。”
我擦了擦鼻血,然后掐掉,用嘴呼吸。
“我没......”
“你没有宿醉。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见过你的那种眼神。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还是先认识一下吧。”⑦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
她的微笑,她的眼神,或者仅仅是她的迷人,我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乔尔。”乔尔说。
“艾薇,”我嘀咕道。
乔尔说到做到。她把我疲惫不堪的身体引到水池边,帮我擦干鼻子下的血迹和嘴唇上的呕吐物。她陪着我等血止住,递给我纸巾,确保我向前倾,以免血流进喉咙,然后让我把嘴洗干净。她在杯子里倒满水,让我慢慢喝完。她放在我背上的手帮了我,那是一种温柔而陌生的压力。她又打湿了一张纸巾,建议我擦擦脸,让我感觉好受些。
我说不出话来,羞愧得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
“好了,现在感觉更像个人了,是吗?”乔尔对着镜子里的我微笑。我勉强摇了摇头。“所以,你没有宿醉,看起来也不像个瘾君子,但是,谁知道呢。你还没有变绿,我就假设你没有莫粒?”
我皱了邹眉头一脸疑惑问道:“莫粒?什么是莫粒?”
“摇头丸。派对毒品。你看起来不像是参加派对的女孩。”
“不,我不吸那种东西。我不吸毒。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我以为她又会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后来一句熟悉的反问:“那你是怎么玩的?”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这么说的人。
相反,乔尔把她的手掌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它是如此柔软,如此令人惊讶,又如此短暂。“还没到引起食物中毒的程度。”她后退了一步,咬着下唇,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猜测性的耸肩动作。
她比我高几英寸,更健美她看起来很健康。强壮。比镜子里的我更有活力。她的年龄和我差不多,但看起来成熟得多,是个真正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挣扎的孩子。
“谢谢你”,我说。“但我......我无法解释我在做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谢谢你的帮助,不过......我该去把饭吃完了。对不起,我可能很臭,我知道。”
乔尔突然眉头一紧用指枪指着我,庄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怀孕了,对吗?”
“什么?什么?不是,我根本没有--不,不是孕吐。我疯了。我是个疯子,我生病是因为我以为我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眼球在教我不可能的物理知识,这让我生病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因为我已经疯了,两个星期没有睡觉,几乎没有吃东西。”因为乔尔的荒诞猜测,让我方寸大乱的解释起来。
我说话时,把目光移开,不敢与乔尔对视。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我想蜷缩起来死去。我祈祷她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因为我不可能在不爬进地洞的情况下碰到她。但这再也不是问题了,不是吗?因为我打算给妈妈打电话,然后退学,重新吃药,做一具僵尸。
乔尔抓住了我的手。我抬起头,看到了原始的、赤裸裸的魅力。
“我应该给你弄点吃的,”她平静的说,好似并没有被我的解释震惊。“天快冷了。没人喜欢浪费一整个油炸食物 ,你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乔尔和我一起回到卡座,吃着快要变凉的培根。
“这个地方是一流的你知道的,但它总是很安静,”她说。“校园里很多自以为是的人都不会来这种地方。当然,他们每年都会去几次城里饮酒玩乐,他们都是牛津和剑桥的弃儿,但都觉得自己对沙罗福德来说太优秀了。”
我仅仅只吃了一口培根,就不得不阻止自己继续把它塞进嘴里,以免让我脆弱的胃负荷过重。当我抬起头时,她迎着我的眼睛笑了。
“好东西,是吧?”她说。“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一两次。在凌晨的时候,这个安静的地方很适合思考。所有的常客,卡车司机什么的,他们其实都还不错。从没打扰过我。”
我点了点头,感觉很尴尬。她太明显了,那种对我好奇却避而不问的样子。
“你是个学生,对吧?”乔尔说。“我知道我在大学食堂见过你一两次。像你这样的面孔我永远不会忘记,艾薇。”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乔尔咧嘴一笑,耸了耸肩。我试图抓住她的目光,但我动摇了。
“所以,我想你过去两周没吃东西,应该和食堂的蹩脚菜无关吧?”
“我不常去食堂。我不住在学校里。”
“哦?”乔尔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是一年级生?”
“是的。”
她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而且不在校园里。特殊情况?和朋友住在一起?父母有钱?”
“我父母把这作为我上大学的一个条件。他们付房租,不想让我住在校园里,因为校园里有喧闹、酗酒和压力,这些都可能让我生气。或者有人想占我便宜。因为我是个疯子。我用叉子叉了一块培根,然后抬起头,尽力注视着乔尔。
乔尔眯起眼睛,用两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在我看来,你并没有疯。”
“外表总是骗人的”我勉强把身子挺了挺直。“比如,我原先就以为你是那种会嘲笑我生病 然后想卖大麻给我的女孩”
“真的吗?妈的!”乔尔惊呼道。
她又笑了笑,用手捋了捋头发。“绝对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样子。”
“那你想要什么样子呢?”
“都市丛林中的罗宾汉,”她说着,挺了挺胸,把拇指伸进皮夹克的口袋里。
“我...... ”喉咙哽咽,让我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我想把目光移开,与起身的欲望作斗争,我不想再和别人聊了,因为我没法聊天,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的。药物从未真正起过作用,我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药物无效,所以......我最害怕交际时候突然发病。
沉默延伸到足以伤害我的地步,我感到自己在缩小。
“让我猜猜,”这时乔尔却突然拍了拍手朝我发问:“历史,对吗?”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什么?”
“历史系的学生,对吧?你有那种拿着书本驼背的样子,像是在大学图书馆待了太长时间,睡眠不足。但我想最后那部分与你无关。你也没有理工科学生的自然气质。”
“......不,你错了。文学。”
“文学!该死,你比我有胆量多了。我永远不会学文学。”
一点点骄傲的冲动都足以引诱我继续前进,所以我反问道:“你呢?”
“PPE,”乔尔说,然后翻了个白眼。"不过我把 E 和大部分 P 都去掉了,所以现在只剩 Philosophy也就是哲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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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眼睛后文有描述,它会给艾薇灌输超出常识的物理知识。
2:看完后面伊芙琳的寓言”那章就理解现实边缘指的什么
3:艾薇会跌入真实的妄想当中,重点在于真实。(感受的、闻到的、听到的、看到的……在艾薇的感知里全部都是真实的。比如有个散发着恶臭的幻觉,艾薇就能闻到恶臭。就解释这样,散会,拜拜)
4:这段就说明其实艾薇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艾薇自己不相信。包括后面滑倒进入的其他世界,艾薇也不相信把它当成幻觉。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5:眼前的景象不同于现实,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了。滑倒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滑倒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滑倒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超大声说三遍
6:前面就提到过“眼睛”还有别的,都会教授给艾薇超出常识的超维度数学,方程式就是所教授的知识
7:不重要的点,只是和后面乔尔的怜悯计划相对应而已
(这7点只是帮助大家更好的了解梗概,我可不想因为云里雾里的第一章就把我的读者大大们劝退,当大家看到后面时,我这7点就多余了,因为到后面就一切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