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条件

一个小条件

“我在这里对你说的百分之百都是实话，”乔尔说。“有些事情……很难解释，最好的解释就是让伊芙琳带你去看某些事情，但你那天和她一开始就闹翻了。”

“别开玩笑了。”我说，然后心里泛起苦涩。“你把我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那些可是我私下告诉你的事情。你当时说起我时就像我不存在一样，背叛很伤人的。”我喉咙哽咽道。

“实在对不起。抱歉，艾薇。我总是先跳再看，做起事来不着调，这是我的坏习惯。”乔尔有些羞怯的解释道。

我想让她一笑而过，或者说这是为了我好，这样我就有借口继续生气，有理由跟她保持感情上的距离；但我得到却是她的一个微笑和一个道歉。

“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以后？”乔尔咧嘴一笑。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所有的‘怜悯计划’吗？”我话锋一转。

“听着，伊芙这么说是在犯贱，她是在针对我。我喜欢帮助别人，我就是喜欢没有理由。我和你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但他们不像你，如果你明白我意思的话。”乔尔摊开双手。

“我不明白。”

乔尔只好更直白地解释道：“你不是普通人，艾薇。我过去帮助别人的尝试并没有真正奏效，自从伊芙之后就没有了，但你是第一个没疯的人，你是真正的异人。”

“不，我疯了。”

“你绝对没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伊芙琳家吗？你想要证据，她可以帮你。如果你之后能和她和睦相处，那就更好了。如果去的话，我会提前和她通个电话，告诉她我们要来。而且，她的地盘是她自己的，她不会像上次那样，我保证。”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乔尔。

“怎么了艾薇？”

“乔尔，你不能对我这样的人说“我没疯”这种话。”我的胸口绷得紧紧的，因为我把我最害怕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不能让自己相信我的幻觉是真的，我不能冒险假装超自然现象是真的。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变得多么难以控制吗？如果我开始和不存在的东西说话，对着自己的脑影尖叫，就没人会喜欢我，旧病复发会让我坠入深渊，我可不想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这太可怕了。”

乔尔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次。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慎重开口。“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这是别人对我说过的最亲切的话之一。

在之前，我的父母和医生，都让我吃对症的药，努力让我变得正常，他们把我医学化了。我不得不回避此刻乔尔脸上的真诚。

“你几乎不了解我，”我说。

“是的，但我想了解你。第一步是来见伊芙，这次要好好地见，求你了艾薇，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我和自己的内心搏斗着，我想要乔尔--准确的说是我想要乔尔的关注，她的出现，她的一点温暖的安慰。我屈服了，软弱而愚蠢……还和自己做了一个交易，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也许是值得的。

“一个条件，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去。”我说。

“可以，你说吧，什么都行。”

“拥抱一下，我是说……给我一个拥抱。然后我就和你一起去伊芙琳家。”

乔尔脸上绽开了笑容。“当然可以。”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

我需要这只手的搀扶，不是因为滑倒后的虚弱，而是我因为期待和紧张在颤抖，我怕我站立时膝盖会突然软下来，我现在口干舌燥，不敢直视乔尔的眼睛。

我正犹犹豫豫时。

她拉着我拥抱了一下。

这个交易很值得，我知道这只是催产素，让大脑快乐的化学物质，但感觉真好。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拥抱过任何人了--除了我的父母，偶尔拥抱一下，但那些都是短暂的上半身接触。这次是全套的，乔尔搂着我的肩膀，揉着我的背，我忍不住想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就在某一瞬间，让我感受到了很久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我第一次感到温暖和被保护的感觉。

乔尔身上散发着廉价洗涤剂、肥皂、皮革和雨水的味道。

她最终松开手时对我笑了笑。我尴尬地点点头，红着脸说了声谢谢，为自己被如此廉价地收买而感到尴尬。

乔尔掏出手机开口道：“那我打电话给伊芙，让她知道我们要过去。”

“你确定她不会介意吗？我不想再引起争吵。”

“有了提前说明就不会，那天我就是犯了这个错误，没有提前告知她。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要给伊芙惊喜。”她笑着开玩笑似说道。然后走开一步去打电话了，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胳膊，转头发现我的包也放在椅子旁边。不知怎么的，它也从图书馆来了，可能是我在地板上疯狂划找时捡到了。

“嗯，奇了怪了。”乔尔把手机放在耳边，皱着眉头盯着屏幕。她的表情让我很紧张。

“乔尔，怎么了？”

“直接转到语音留言了，”她嘟囔着。

“也许是伊芙琳手机没电了？”

“不，绝对不会。为了安全起见，她的手机从来都不会关机。就算她在洗澡，我打电话时她也会出来接电话。”

“那也许是她打了个盹，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乔尔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什么时候睡觉，而且她的手机从来不会开静音。我再试试。”

她又打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语音留言。

“还知道她什么时候睡觉？还真是亲密无间的友谊啊。”我嘀咕着。

乔尔叹了口气，尽力为我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没什么事，我们走吧。对了，稍等一下。”

然后，乔尔走到房间一侧的架子前，伸手到一个箱子后面，掏出一根警棍。

一英尺半长的哑光黑钢，侧面有一个突出的手柄。防爆警棍，我瞪大了眼睛。

她耸耸肩，穿上皮夹克，然后把警棍别在腰后，向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这……这是做什么用的？”我问。

“保险起见。”

“我很确定携带这种东西是违法的，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拥有这种东西是否合法。”

“是啊，理论上不允许。”乔尔不屑地摆摆手。“不过，我们不会被拦下来搜身的。谁听说过大学生会携带攻击性武器？”

“乔尔，我不喜欢这样。”

“这只是保险起见。”乔尔握住了我的手，“伊芙琳一直都在生我的气，所以她也许把手机关机是为了气我，也许是遇到危险了，也许是更为糟糕的情况。我是她的保镖，你不用担心别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带了警棍。”我轻声说。

“我知道。”她咧嘴一笑。

“这有些疯狂。我不想。”

“艾薇你不能，我给了你拥抱，你得遵守约定。”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笑容，还是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温柔。

我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