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触所谓妄想

这是用粉笔和记号笔混合画的，直接画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粉笔和笔就放在旁边，还有一个装满水的运动水壶和一袋奶酪点心。地板上还放着一本皮面的大书，上面画着一个很像魔法阵的图，旁边还有一本更小的现代笔记本，上面的符号都是添加和重新设计的。

我的一个幻觉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浮现，那是一个驼背、憔悴的东西，没有细小的针尖般黑眼睛，骨瘦如柴，皮肤被隆起的肋骨撑着，自顾自地抽搐着，用钝爪在地上胡乱的扒拉着，我尽量不去看它，这是我内心紧张的产物。

“卧槽，伊芙琳，我不在的时候你他妈都在干什么？”乔尔一边低头看着圆圈，一边嘟囔着。

魔法阵边缘的符号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可怕感觉，仿佛在噩梦中见过。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眩晕干呕感，让我不得不转移视线。

我指着下方的魔法阵低声说道：“这对打消我对你俩的怀疑可没什么帮助。”

乔尔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她指了指那个圆圈。“我甚至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我也在期待伊芙的解释。”

“也是这是对她不太喜欢的精神病女孩搞的恶作剧？”我无奈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让乔尔知道我不是认真的，只是玩笑。不过要是真是如此，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她不会那么做的。我是认真的，她真的没那么坏，如果你……”乔尔说话的时候，角落里的瘦骨嶙峋的骨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缓慢地舒展，就像一只猫，关节发出咔咔地声响。我忍不住瞥了它一眼，乔尔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便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乔……乔尔？”

乔尔没有等我回答，便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拉开，把我拉了个趔趄，然后自己挡在我和怪物之间。

骨怪盯着我们，屈起爪子，从背上展开另一对肢体，精致的弧形刀刃结构尖端是锋利的钩子。它来回摆动头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深灰色的皮肤不断收缩和拉伸。空气中弥漫着酸蚀金属、铁屑和血液的气味。这一切在我的脑海里无比真实。

“乔尔，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用这样。”

乔尔咬着舌尖，全神贯注。她瞪大着眼睛就像一个时刻准备冲锋的角斗士。

骨怪摇晃了一下，又上下颠了颠，像是在测试自己的重量一般。我眨了眨眼睛，努力放慢呼吸。

“你看不到的，”我说。“你是装的，你只是顺着我眼睛的方向看，乔尔别这样了……”

骨怪尖叫着跳了起来。

它迈着像袋鼠跳一样步伐向我们窜来，带爪子的手臂在空中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张长着环形牙齿的灯笼鳗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就像刀片在我脑袋里摩擦，它脸上太薄的骨头和裸露的胸膛在前冲的阻力下颤动不已。

我想我可以忽略它，以前我就无视过更糟糕的幻觉，但这次不同以往，我被吓得又叫又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那一刻，我恨乔尔。我恨她让我怀疑我病态心理的幻觉是真实的，恨她利用我的病，恨她羞辱我，恨她用我自己的妄想来吓唬我。

乔尔还在严阵以待，她猛地从外套里抽出警棍，把它反握在手里，像上了发条一般，猛的冲出狠狠地向上空击，把骨怪的冲锋撞得戛然而止。

我无法理解我所看到的一切，我此刻就像一个没用的阿吉，呆坐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理解现状也不能帮助乔尔，而且乔尔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她的第一击就击中了骨怪的胸口，骨怪的细肋骨并不是很结实，因为它们在警棍的击打下破碎了，乔尔继续出击，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它的胸膛被毁得支离破碎，灰色的肋骨从破洞中探出头来。一根带骨钩的肢体从骨怪身后猛地窜出，我还没来及出声提醒，乔尔就一个闪身轻易的躲过了，紧跟着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拳头打在怪物的后脑勺上，怪物被打的扑倒在地，在地板上抽搐着。乔尔又对着那东西的脖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伴随着一声脆响，怪物的头颅被踢出数米远。

乔尔发出胜利的欢呼声，浑身颤抖，当她转过身来看我时，她在咧嘴笑，她一直在咧嘴笑，她好像沉浸在刚才的暴力中。

我的幻觉是真实的！我的朋友此刻还沉浸在战胜骨怪的喜悦中。

“别看我，”我说道。“先确定它死了！”

“什么？哦，对！”乔尔笑了笑，转身去到骨怪旁，她一手反转警棍，又折断了怪物的脊椎。片刻之后，怪物才彻底停止了抽搐。

乔尔用空闲的手捋了捋头发，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果冻一样瘫软无力。

“哎，哎，我来帮你。”乔尔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她身边，让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直到我们都确信我能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站立，才走到我身后捏了捏我的肩膀。

“你还好吗，艾薇？”

“我没事，我很好，……谢谢你。”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地上死去的怪物。

乔尔皱起眉头，再次关切道：“确定没事吗，艾薇？”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怪物身上，视线周围的世界开始慢慢变得遥远，地板上的怪物尸体却在不断扩大，灰色皮肤上坑坑洼洼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酸和金属的味道，爪子周围折叠卷曲的皮肉，骨刺从肋骨上撕裂的肉里戳出来，地板上的血液污渍……这些全都充斥着我所有的感官。

“艾薇？喂，艾薇，看着我。”我没有理会乔尔，轻轻推开她，走上前去，用鞋子戳了戳那只死怪物。

它很结实，有重量也有质感，我用力一推，能感觉到肉跟骨头传来的触感。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我问，歇斯底里的情绪终于控制住了我“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乔尔？”我转过身，张开双臂耸耸肩，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这东西甚至看起来都很傻逼，看起来就像恐怖片里的橡胶服怪物。但它是真的。它是他妈的真的。我能摸到它。但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发现自己呼吸困难，胸口发闷，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