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伊芙琳
“这简直是胡扯。”我说。
乔尔笑了笑“你会没事的艾薇,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会大哭一场。刚才所发生的是我最不想让你接触真实世界的方式,但你接受得很好。”
我暗暗地看了她一眼,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她的错。无知不是福,但总比现在好。
乔尔对我笑了笑,她仍然拿着那根沾满了怪物黑血的警棍。十秒钟前,她做出了我所见过的最残忍的肢体暴力行为。
“一个非常重要的快问快答,”乔尔说。“我猜你在这里没有看到其他幻觉了吧?”
“没,没……没有。”
“你在威伦楼也没看到吧?”
“你怎么知道?”我皱着眉头看着她。乔尔则是沉思着点点头。
“偷偷猜测的,因为我们在这里和威伦楼都设置了防止各种东西入侵的屏障,我想它能抑制你幻觉的产生。所以,如果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很可能它就是真的在这里。”
乔尔的解释反而更让我接近崩溃的边缘,我的声音里发出了戏谑的笑声“乔尔,我不能……我不能接受这个。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一直想告诉你这意味着你没疯!”
“不可能,我就是疯子。仅凭一个怪物?好吧,我承认它可能不是纸糊和鸡骨头做的,但它不能解释我一生的幻觉和昏厥,一个死去的怪人并不能否定精神分裂症。”
“你没有精神分裂,也可能有一点,我不确定,但这不是重点。你只是被困扰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指了指下面的怪物“它从哪里来的?它在这里做什么?”
“这……这,我也不知道。伊芙琳,她……可能知道。操!伊芙琳伊芙琳……”她转过身,提高嗓门,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呼唤着。
“也许她躲起来了?”
“也许吧。”乔尔低头瞥了一眼怪物的尸体。“上面没有红色的血迹,这是个好兆头,对吧。”
“……对,是好兆头。”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来吧,跟着我,以防还有其他怪物。”乔尔抓住了我的手。
我跟在乔尔后面,开始对伊芙琳展开疯狂搜寻,这里一半的电灯开关都失灵了,地板吱吱作响,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少得可怜。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陈旧、厚重的家具,箱子里和床单下堆满了杂物,只有伊芙琳那间屋子是舒适的、充满粉色调的卧室里,床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东西,巨大的板式书桌中丢弃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乔尔飞快地跑过一间堆满书的书房,然后又走楼梯回到一楼,又折返回来,乔尔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这幢古老的大房子里四处乱撞。我只能费力的跟着,我趁缓口气的间隙开口说道:“也许她出去了?”
“不可能,她没有拐杖是不行的。”乔尔对着靠墙支着的木拐杖指了指。“她走不远。”
“她需要拐杖?”
“妈的,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她的手机?”
“它一定……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但我不相信我说的,因为伊芙琳都不在这里,手机怎么可能在这呢,不是吗?
伊芙琳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古怪带走了,那只被毁容的手曾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我。
在幻觉里或是梦里。
在一个只有我能去的地方。
乔尔因为惊慌失措,她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让我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在我还是一个害怕的小女孩时,就已经被锁在瓶子里,封闭了十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伊芙琳羞辱过我,她也是能抢走乔尔温柔的竞争对手。我从前什么都不欠她,为她冒险有什么意义呢?这就是一个理智的人、一个自私的理性行为者、具有过度谨慎意识的人会这么想的。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无论她如何待我,我要温柔待她。没有什么能比活生生的人更加重要。
我强迫自己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魔法阵。
环环相扣的设计和歪扭七八的符号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我的潜意识却能理解。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眼睛”的教诲,让我意识到魔法阵描述的不仅仅是文字,它还是一种数学。
我的头骨内侧传来阵阵压痛,我的胃也紧张地绷紧了。
我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当我挖掘自己深处记忆,试图将魔法阵与我反复被灌输的基本原理知识联系起来时,疼痛感不断攀升。我整个身体往前蜷缩,口干舌燥,后背突然被冷汗浸透。
“……艾薇?”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刺痛感刺激着我的眼睛,背后也仿佛被滔天巨浪拍击。我打了个嗝,喉咙里尝到了胆汁的味道,身体剧烈反应导致胃酸倒流,我用双臂抱住自己,控制住颤抖。
“艾薇?你怎么了?”
与魔法阵相关的知识突然闯入我的意识,就像噩梦中的幽灵般神鬼不觉,这是来自“眼睛”的礼物。
这种灌输知识的方式让我脑袋里的压力骤增,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你的颅内把玩你的脑仁一样,我猛地回过神来,痛苦的哀嚎着,咬紧牙关,紧闭双眼。
我强撑起一股力气跑到伊芙琳家的厨房,把脸凑到水槽边,然后呕吐起来,一次、两次、三次,直到胃部肌肉紧绷得什么也吐不出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一阵高亢的呜呜声又侵袭了我的听觉,更糟糕的是我的鼻子也开始流鼻血,我用手捏住鼻梁,想止住流血,徒劳无功还令我不断咳嗽,口腔负压导致鼻血也从嘴里咳出。
乔尔和我是一起来到水池边的,她双手扶着我的后背。“天呐艾薇,你又在干什么?”
“别担心,我可以做到……”我在喘息间说,然后用水擦了擦嘴。我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从脸上流下殷红的血迹。“我能做到……”
“做什么?能做到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我可以,别……别碰我,可能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试试。”我推开乔尔,跌跌撞撞地跑向前厅。
“艾薇,你要干嘛啊……”乔尔拉住我的胳膊。
“别抓我。”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拽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魔法阵前。
“艾薇,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我……我现在只想找到伊芙琳,求你了……求你了……别这样,别给我添乱子。”
“我正在找!我知道她去哪了!”
我强迫自己盯着魔法阵。
我亏欠乔尔,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天早上在沙罗福德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她救了我。她给了我一丝希望,让我没有放弃生活,让我多努力了一天,然后多努力了一周……
我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睛灌输的知识上。
我的鼻子鲜血直流,脑子也嗡嗡作响,思绪奔流不息。我蜷缩着身体,想再次呕吐,但胃里已经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两小口酸水。
脑袋里每一个方程式都像熔化的金属一样灼热,我强迫自己能清晰地描绘出每一个方程式。我浑身颤抖,我感觉膝盖快要支撑不住身体,手指和脚趾也全都麻木没有知觉了。
乔尔站在离我一臂之遥的地方,伸出一只手,犹豫着要不要扶我。
我脑子里的疼痛持续加剧。
当我把方程式里的最后一个数字归位时。
现实崩塌了。
当世界开始扭曲倒转,乔尔的脸变成五颜六色的万花筒时,我闭上了眼睛,我深信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过程发生,我就会变成真正的、不可逆转的疯子。
一阵外来的风拂过我的脸庞,带着铁和臭氧的味道。砂石在我脚下晃动,我睁开眼睛,看到今天早上遇到的石头世界。
我进入“石头世界”了,我成功了。
我颤抖着,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在疼痛,就像被银背大猩猩用擀面杖碾过一样。头颅内也灼热的厉害,眼睛里也像有针刺一样难受。我不得不向前倾,以防止鼻血顺着喉咙流下来。
我还感受到身体内部的某个器官也受到了损伤,我感到虚弱,遍体鳞伤。
我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望着这块荒凉的灰色岩石世界。
我正处在一个天然凹陷处,周围弥漫着恶臭的地雾,四周是参差不齐的山脊,不远处还有一个丑陋残破的石塔。
山脊上游荡着一些身影,它们生硬的身体和瘦弱的骨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伊芙琳?”我试着喊了一声,又咳又吐地清了清嗓子。“伊芙琳?”
我四处张望,看到了前方有个模糊的身影。
她就在那!
伊芙琳背靠石柱坐在那里,双膝跪在胸前,娇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她呆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手里还拿着一块白色石英。她松散的金色发髻被潮湿的雾气吸得又松又湿,手掌上满是擦伤,衣服上沾满了沙砾,眼睛哭的红红的。
“……你?怎么……”她艰难地说着,然后抬头瞥了一眼山脊上的人影。它们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探头探脑,咔嚓咔嚓地爬下山坡来找我们。
“今天早上,我感觉到了你的手,”我说。我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稳住身体。
伊芙琳皱着眉头看着我。“什么?那个是你?”
我们对视着,魔法师和精神分裂症患者。
但我不是,不是吗?我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