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可以解释前面诸章节
“艾薇,你快先坐下,好嘛?“乔尔低声细语说道。
伊芙琳吞了吞口水,转过头去。
我重新落座,揉着柔嫩的腹部肌肉。乔尔端来一杯水放在我面前,我捧起慢慢地喝了起来。
“我们这类人从未享受过脆弱的奢侈。”伊芙琳说。
“伊芙,看在他妈的上帝份上,闭上嘴。”乔尔说。
对于伊芙琳说的,我很不屑。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很难站在你的角度上理解你,因为,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早已习惯。”
“你之前就差点死在其他空间?”
“哦,那倒不是,那是新的。”伊芙琳看起来有些尴尬,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她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盯着杯子看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想你需要重新认识我一下,我是一名魔法师,乔尔是我的保镖。”
乔尔拍了一下桌子道:“拜托,至少把我升级为同伴吧,最不济也是儿时朋友吧,保镖,听起来就很不够格。”
“你可能不相信你今天看到的……”伊芙琳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用眼睛瞪着一旁故作轻松扮阴阳嘴脸的乔尔。
我瞥了她们一眼,试图判断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怀疑今天看到的一切。为了救伊芙琳,我付出的鲜血和痛苦怎么可能是假的?
虽然我内心深处有固执的一小部分,拒绝接受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胸口突然一阵闷痛,我不得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断告诉自己假的假的,快平复心情……
“魔法师?”我重复道,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缓。
“是的,魔法师,大法师,都可以称谓。就看你更喜欢哪个词称呼我了。”
“那么,你会扔火球?跟黑猫说话?地下室有滚着绿色气泡的大锅吗?以及一把会跳舞的扫帚?”我的声音中不禁带着轻笑,那是要歇斯底里的前兆。当我努力控制自己时,一个卡在喉咙的问题不吐不快,我问到:“这就是中世纪形而上学系?沙罗福德大学里隐藏的魔法学院?”
伊芙琳叹了一口,重重坐回椅子上。
“不是那种魔法。”乔尔带着一种无奈的微笑说道。“比那要难一些,不像电影桥段里的虚构。”
“系是一种方便的官僚虚构,”伊芙琳继续解释道。“保护色性质,从1912年到1966年,它确实存在过,是为了研究我所做的那些事情。但它不对外公开,你能明白吗?所谓的中世纪形而上学学术界,不过是一小群人的幌子罢了。当奥部勒斯教授和克里克教授,还有一些别的人,当他们偶然接触到了一些不该存在或者不符常理的事情时,他们成立了这个系。1951年,奥部勒斯疯了,死在了精神院里。两年后,克里克也自杀身亡。其他人苟延残喘了一段了时间,在一起自杀事件和丑闻的影响下,便结束了形而上学系的一切。”
“现在这里只剩下书柜里的藏书了,都是稀世珍品,除非你是这类团体的核心成员,否则是很难接触到的。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的家人曾经参与其中,现在也参与其中。不过沙罗福德大学里的形而上学系,目前就剩我一个人了。当一个庞大的家族类似我的家族,当它为学术机构捐了那么多钱,那都只是为了自身的体面,用捐钱的方式让机构替自己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
伊芙琳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在这里的工作就是研究柜子里的书本,值得一提的是,我竟然靠这拿到了古典文学的学位。”
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古典文学?这么说你要学习拉丁语和古希腊语?”
“我不需要学习它们,因为我从小就会,这算是必须的家庭教育。我每学期都交几篇相关的论文,学校什么都不懂,不然以我的论文足够我读到博士后了。对了,除了我和乔尔,你要是在这座城市遇到了其他魔法师,当你遇到的那一刻,可能你就死了。”
伊芙琳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毛骨悚然,我朝她眨了眨眼睛。
“伊芙说的没错,这里的人大多都更像杀人魔汉尼拔·莱克特,很少像哈利波特。”乔尔说着,她似乎捕捉到了我脸上费解的表情,把手放在我手上。“别担心艾薇,有本保镖在,肯定能保证你俩的安全,这就是我来这里的意义。”
“这里没有正经的魔法师团体,”伊芙琳接着说。“这里有我的……家族,”她把家族这个词说的像是一种侮辱。
“这里有一些危险的邪教崇拜他们不该崇拜的东西,有几个就在沙罗福德,他们都是特立独行的疯子。也许还有一两个像我这样的人,当然这个城市里也会有一些我们尽量避免的东西,显然你也需要。你知道我指的是那些怪物。”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能接受。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声音颤抖着,我嘴里说着潜意识替我找的理由,我要说服自己,这不能是真的。“你只是……只是在讲故事,这肯定是个故事,就像那些口口相传的无稽怪谈,这不是真的。”
伊芙琳皱着眉头,“有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你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那……那如果我疯了呢?”我不得不咬住嘴唇,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如果你们两个一直在监视我,跟踪我,对我的行为进行编目和记录,了解我的一切乃至我的发病时间。你们两个都是完美的即兴表演者,你们对我开了个变态的玩笑,把我的幻觉搬到了现实,让我以为是真实的。”
伊芙琳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像我自欺欺人的样子才更像一个疯子。
“乔尔不是当着你的面打死了一个跳蚤吗?这还不够真实吗?”伊芙琳问到。
“什么跳蚤?我不知道。”
“就是那个被乔尔打死的怪物,就是在我使用魔法阵时与我交替出现的东西。我乐意称呼它为跳蚤,除非你能找到它真正的名字或者更生动的描述。跳蚤证据还在垃圾袋下。”伊芙琳指了指厨房门口的垃圾袋。
我抬头看去,看到了我在前厅错过的东西。几个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地放在楼梯旁,还用了胶带双层密封。
“哎呀,真是的,总要有人出手不是吗?别怕我,好吗?”乔尔尴尬地笑着说。
“没关系,我不怕。”
乔尔击打怪物的暴力让我之前很兴奋,但一想到她把尸体剁碎塞进垃圾袋,我就有些不自在。
“这不是真的……”我此刻声音小的可怜。
伊芙琳看着我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竖起手指,思考了一会转头对乔尔道:“乔尔,把虚空石递给我。”
乔尔从厨房的台子上取来一样东西,放在伊芙琳的手心里。我见过,虚空石就是我之前两次看到伊芙琳手里拿着的那块白色石英。
“看好了艾薇!”伊芙琳说。
我盯着她,但我不知道要期待什么。只见她把那块石英放在膝盖上,握紧,然后聚精会神地垂下眼睛。
伊芙琳凭空消失了!!
我还在倔强的自我欺骗,幻想是我一眨眼的功夫错过了她站起来走进另一个房间。
但怎么可能,我眼睛刚才可没有眨一下。我抬头环顾着四周,发现乔尔正冲着我笑。我皱起眉头,困惑不已:“伊芙琳凭空消失了?我怎么看不到她了?”
“艾薇,她在这,看着这张椅子。”乔尔忍住笑意,指着一张空椅子说道。
“别嘲弄我了乔尔,是有人没人的椅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乔尔无奈一笑,神情认真了几分继续道:“认真看着这把椅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乔尔指的椅子。是伊芙琳原本坐的那把,但现在空无一人。只有伊芙琳原先裹在肩上的毯子垂在椅背上,手杖也靠在扶手上。
“然后呢?什么也没有。”我有些被戏耍后的怒意。
“什么也没有?”伊芙琳声音传出。
声音就是从眼前的椅子上传来的,不知为什么,我却根本看不到她。
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伊芙琳又凭空出现了,毯子重新裹在了她的肩上。
我朝她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神经错乱。
“你……你去哪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别……别想用魔术的伎俩糊弄我……”
伊芙琳轻松一笑,举起了那块石英。“这块石头,算是形而上学系留下的一小块遗产。正确精神操纵,稍加一点练习,就能让使用者隐匿在虚空之中。我不太清楚它从何而来,但我怀疑是我的家族以某种方式制造的。你以前见过它的,我在外面用它躲避跳蚤,当你闯入中世纪形而上学系教室的时候,我也用它来躲你。”
“躲我?我还能威胁到你?”
“我告诉过你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事和人我都想避开,而当时陌生的你,可能是任何人。”
“好……那好吧。”我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手也在颤抖。
乔尔站起来,走到我椅子后面,开始帮我揉肩。我甩开她的手,把她推到一边。
“艾薇,知道这些对你有好处,我保证我和伊芙琳不是……”
当地面开始在我脚下崩塌时,我转向了她。我摸索着寻找出路,想尽一切办法抑制住崩坏的念头。
“你是真的吗?”我略带哭腔的问道。
“当然了艾薇,我的艾薇公主,”乔尔咧嘴一笑,张开双臂。“我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你可以摸摸看。”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都不是真的。你……”我喉咙突然一堵,胸口也一阵绞痛。“你好得不像真的,乔尔~,你有我需要的一切,你是一个会走路、会说话的幻想。你是我的大脑在告诉自己一个关于被接受被需要的童话,一个酷酷的大女孩把我庇护在她的羽翼下,你是我大脑编的童话故事你不是真的。”
我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滚落,我挣扎哽咽着继续说话。“你,你怎么可能是真的?多么巧合啊,在沙罗福德在我去土豚咖啡馆的那个早上你遇到我,在那个早上我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你又正好看到了我。你不是真的这都是我的幻想……我其实正坐在黑暗中的空房子里自言自语。”
伊芙琳和乔尔对视了一眼,她俩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夜间被车灯照到的小鹿。
我拼命的想要抓住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来进行否认、进行否认、进行否认……
“艾薇,”伊芙琳开口说,“你今天刚创造了一个奇迹,你不能……”
我立马将眼神对准她,我看着她道:“而你,伊芙琳。你更糟糕,你对我的精神错乱施以无言承诺,让我疯狂是有意义的,是有目的的,是我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的开端,让我有了迫害情结……”
“你说完了吗?”伊芙琳问道。
我想瞪她一眼,但觉得那是生病的人无能狂怒。于是我质问道:“为什么是沙罗福德?为什么你们也在沙罗福德?你们能回答吗?”
“十年来,“天眼”一直在向你灌输知识。”伊芙琳说,“最有可能的解释,它想让你来沙罗福德,所以暗示你选择这所大学。考虑到这座城市的特殊性再结合这里发生的各种事情,让我们都相聚在这里,我并不感到惊讶。”
“艾薇,别担心,会没事的。”乔尔试图握住我的手,但我闪开了。
“这还是无法解释你们两个。”我说。
乔尔俯下身,让我无法避开她的脸。“艾薇,你已经很幸运了,噩梦停止了,不是吗?就算我们不是真的,这不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交换。”
我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到了善良、理解还有对我不肯放手的执着。这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我开始大声哭了起来。
我双手抱着头,在椅子上唾泣,喉咙里发出巨大湿润的哽咽声。十年来,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疯子,这个肯定的事实在我心里崩塌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擦了擦眼睛,把脸藏在双手后面,把脚也抬到椅子上,试图蜷缩成一团。“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乔尔用双手抱住我,紧紧抱住。
我本想推开她,但还是放弃了,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在这一刻,就算她把我分尸,像塞怪物一样把我塞进垃圾袋里,我也愿意。因为,我也是活生生的垃圾。
“没事的艾薇,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会了,不会了,永远都不会好了,”我哭着说。
“会好的,会……”
我再也无法逃避、否认的真相,在我一声撕心裂肺地哀嚎中浮出水面:
“我丢下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没有说话。但我能想象出她们的神色,伊芙琳会皱起眉头,乔尔会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继续说着,在抽泣声和胸口的剧痛中倾诉着一切:
“我的妹妹,我的双胞胎妹妹艾希。我把她留在了“仙境”。如果都是真的,那我就把她丢下了,我丢下了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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