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体动态物
“来,艾薇,试着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东西”
我一直哭到力竭,但心口仍然疼痛,它已经疼了十年。
伊芙琳沉默不语,乔尔抱着我,搂紧我,给我纸巾让我擤鼻涕。
我慢慢松开抱住乔尔的手,坐了起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懦夫姐姐和叛徒。
“对不起艾希,我没想到我会……”
“艾薇,”乔尔在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埋在道歉堆里前开口说道。“哭出来吧,哭出来也没关系,这是一种负担,你不必独自承受,用哭发泄出来吧。”
“呜……呜呜呜……”
“那么,我们现在在你心里是真实的了吗?总得往前吧,不能困于过往。”
我耸耸肩。“我还有什么选择?至少现在我不孤单,虚构的朋友总好过死于脑动脉瘤。”
乔尔把手放在我的手上,给了我一个微笑,一个让我确信会好起来的微笑。“是真正的好朋友。”
我的喉咙发紧,但已经没有眼泪了。“我丢下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乔尔说。“对吧,伊芙?那是她的错吗?”
“……不是,当然不是。一个孩子,在现实之外,与一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面对面相遇……,总之你没有错。”
“幸存负罪感,”我说。“我知道。但就算知道它也并不会让你好受些。”
“我理解。”伊芙琳回应,语气非常坚定。
我抬头看了看伊芙琳,这个魔法师有着蓬松的金色头发、缺失的手指、残疾的四肢和有问题的脊柱。我想知道她的过去,她能做什么,她的极限又是什么?
这个想法的种子一旦在我心里埋下,就迅速的生根发芽。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我指了指空气,指了指外面的地方。“你施了咒语,把自己带到了那里?”
伊芙琳把目光移开,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安。“可以那么说,你看的圆圈和我使用的方法。其实那就是魔法,某种魔法。”
“为什么去那里?”
“她嫉妒你。”乔尔突然说。
“卧槽乔尔,你他妈不会换个好听点的形容词吗?”伊芙琳转头看着我。“我……我被乔尔说你‘滑倒’的事件所吸引,我不相信这是可能的。我想起了《无尽之书》中的一些相关段落,还有霍特斯夫《未尽之书》中的咒语,但在那之前我从没尝试过。而且……事实证明,我的能力并不能让我尝试后还能完好脱身。我狂妄自大了,乔尔应该来阻止我的。可恶的乔尔。”
“我没什么值得嫉妒的。”我嘀咕道。
我不再多说,拿起我的食物,只想通过吞咽来转移脑子里的自责,但现在吃起来食物寡淡无味。
乔尔一直试图用微笑来吸引我的眼球,我迎上了她的笑脸,努力摆脱悲观厌世。至少现在我还有乔尔,至少乔尔是真实的。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奇怪。
乔尔正忙着说什么要想法永久解决我的噩梦事情,这一句话又让我把一丝注意力放到了脑海深处那个不愿回忆的过往。
我缓了会,向伊芙琳问道:“你能多给我讲些关于魔法的事吗?”
伊芙琳刚想说话,但乔尔提高了嗓门,握住我的手道:“听着艾薇,你今天经历够多了,休息一晚明天再了解这些也不迟。”
“不要,”我说着,就把手抽了出来。她虽然很漂亮,也很潇洒,当然厨艺也很棒,但现在我可不会卖她面子。我继续道:“我不想被当成小孩,如果你要这样对我,我现在就独自走回家……再把你们俩都忘掉。”
乔尔和伊芙琳都在努力憋笑,我当然是在虚张声势,但我还是努力保持着不夹杂一丝感情的严肃脸。
最后还是乔尔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们告诉了我关于魔法的真相。
伊芙琳说,魔法不是扔火球或挥舞花哨的魔法杖,不是熬煮秘药或用茶叶预测未来。魔法是血和骨头以及人类意志力在宇宙运作中的应用。它是偷来的拉丁语、希腊语和更古老的非人类语言残卷,这些语言来自我们最好不要招惹打搅的时代。我们高呼着外星神灵的名字并观摩学习它们的行为方式,希望能从中获得超脱现世的魔法。总而言之,魔法是不洁和危险的,是人类先民内心污秽贪婪的实质表现。
后来伊芙琳谈到自己家族时,细节说的言简意赅,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省略了许多事实,在某些地方她甚至选择避而不谈。但从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她在家族的期望和自我追求,在这两者之间形成了矛盾,是乔尔介入进来帮助了她。
直到若干年后,我才知道了那些期望到底是什么,那次的谈话中我选择尊重不干涉伊芙琳的隐私。
乔尔从头到尾都在说服我边吃边聊,这次我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下去。她后面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伏特加给我喝。
“不用不用,我不喝,谢谢”
“这能压住你的悲观情绪,相信我。这不是科技勾兑,甚至都不是特易购的超特价,我只给你一小滴,尝尝看。对了,你不会过敏吧?”
“不会,我不过敏,”我叹了口气,都听了别人那么多秘密了,喝一口又何妨。“管它呢,倒上。”
因为之前幻觉的缘故,很少交际,在学校里也没有过喝酒的经历。从未参加过派对,从未有过真正的好朋友,从未有人给过我香烟或偷带的酒。
喝下一小口伏特加,入口顺滑,回味无穷,一股暖流从胸口缓缓发散出来。我多喝了几口,叹了口气,又意识到和同龄人一起坐在舒适惬意的房间里,也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
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我病态的灵魂和空虚的情感,都切实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我想要更多!
借着缓缓上浮的酒劲,我问出了真正深埋心底的问题:“我在这一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艾希和我?”
当我说出那个名字时,我的喉咙还是一堵,但我这次必须说出来,我想得知真相。
“我不知道,”伊芙琳摇着头说。“我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妄断的猜测,因为我不知道带走你的东西是什么、它的动机是什么、以及任何关于它的事。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当面对“眼睛”这种超自然生物时,无所知的情况下你会更快乐。”
伊芙琳说话的时候,乔尔起身慢慢走到我的椅子后面。她再次为我揉肩,这次我没有甩开她。起初我的身体僵硬而紧张,当她把我紧张的肌肉疙瘩揉开时,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伊芙琳直勾勾的看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嫉妒,但我没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这些。
我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如果它们不是幻觉,那……”
伊芙琳低眉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我有个猜测。”
“我们伊芙最会假想猜测了,一年能有三百六十个猜测。”乔尔说。
伊芙琳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乔尔,“你能别这样阴阳怪气吗?我通常都是对的好不好。”乔尔举起一只手表示投降,伊芙琳继续说道:“我怀疑你清醒时的幻觉是在不借助恍惚状态或其他视觉装置的情况下看到,以炁体存在的各种动态物的能力,这可能是眼球的异变有关。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这种猜测对不对,但这是唯一能解释的理由。”
“炁体动态物?那是什么?”我死皮赖脸地继续追问。
“嗯……一个不太专业的术语……就是……”
“说啊,”乔尔咧嘴一笑。“我们伊芙最会解释了。”
伊芙琳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道:“会动的炁体,类似鬼魂。你能看到精灵、神灵、灵魂、仙民,随便你怎么称呼它们。”
我点了点头。
伊芙琳看了我一会,用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我。“艾薇,乔尔跟我说起过,你希望噩梦和幻觉停止、消失。对吗?”
‘是的’这句话在我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艾薇?”乔尔提醒道。
伊芙琳继续说道:“那件事不容易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那不是唯一的选择,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想想你今天做到的一切……”
“我觉得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你觉得呢伊芙?”乔尔说。
“你看,乔尔总会向着你。”
“伊芙,别这样,你答应过我。”乔尔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答应了!还有,你要记住,她今天救了你的命,别跟我废话。不是只有你会生闷气。”
“别说了,你们两个。好像我不在这似的。答应什么了?”
“我会把守护符文交给你,放你枕头边,门上顺便也刻画一个。还有伊芙琳答应我,她会帮你寻找一个更长久彻底的解决办法。”
伊芙琳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正给自己出难题的乔尔。
“如果你真能让噩梦停止,那么……”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已经十年了!仙境的那个晚上彻底毁了我。
不是唯一的选择吗?
复仇?
拯救?
我一直不太敢靠近这两个想法,我怕那是绝路。
伊芙琳吸了一口气,替我内心发声道:“我相信我们能阻止噩梦,用守护符文先争取宝贵的时间,找到真正能一举两得的办法。我们一起努力且拭目吧。”
“这就对了,听起来就不难办到,是吧伊芙?”乔尔问道,伊芙琳哼了一声。
“这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我喃喃自语道。
“别担心,一切有我。”乔尔说着,捏了捏我的肩膀。
“这可是你说的啊。”伊芙琳坏笑道。
“是啊,没错,就是我他妈说的。本罗宾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