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无吻处女

两个无吻处女

在那个永远改变了我生活的夜晚过去了两周零一天后，我做了一个勇敢的新尝试：在早上10点前去打开房间大门。

在你看来，这可能不算什么。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每个角落都有幻觉出没。

一个月前，我甚至不会相信听到的敲门声。因为我知道，我打开门后就会看到一张骷髅脸或者是一个浑身长满毛发嘴里满是鲸脂的怪物。我还会在卧室角落里自我暗示般胡言乱语：别回答任何问题，假装自己不在家，让自己躲起来。

但现在我安全了！

现在，生活有了意义，但也只是有限的意义。我还在适应我不是精神病人的事实，但另一方面我还要接受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出没。哦，对了，还有魔法师。

听到门铃声，于是我放下书，端着咖啡走到门口，嘴角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微笑。

当我打开门，发现是伊芙琳一个人等在门口时，笑容凝固了。

因为我问候错了人，我张大嘴愣在原地。我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凌乱的头发、睡衣睡裤和身后还没整理好的床铺。

“早上好，艾薇”

“早……”我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不好意思啊，早上好伊芙琳。我……我只是有点吃惊。”

伊芙琳点点头，好像明白了我的解释似的。“你在等乔尔吗？”

“呃，没，不是。快请进吧。”

我闪到一边，关上门，伊芙琳走进我的小公寓。她的拐杖敲打着地板，当我感觉到伊芙琳用目光扫过我杂乱无章的生活时，我脸红了。

堆放的书本、水槽里没洗的盘子、床脚的衣服堆、桌上摊开的课堂笔记……

“请尽量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知道你会来看我，我就打扫了，我会打扫的很干净。”

伊芙琳开口道：“一点脏乱而已，不算什么，别多想了。”

我垂头丧气，“但确实很乱，我总是一团糟，就算神智清醒……”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强颜欢笑，因为伊芙琳不会想听我抱怨。“请坐吧，坐我的办公椅。”

伊芙琳尽力回以我的微笑，向我谢了句，把手提包放在两腿之间的地板上，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我们俩都不擅长“微笑”这种表情。

她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她时好多了，她把一大把头发拧成了马尾辫，剩下的部分裹在一件巨大的深灰色羊毛衫和一条长及脚踝的厚裙子里，脚上穿着保暖的UGG靴子。她看起来温暖而舒适，拄着橡木拐杖，像是准备去绿树成荫的乡间小道远足一般。和坐在肮脏的沙罗福德公寓里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芙琳皱起眉头，羞涩地说：“别这样了。”

“我怎么了？”

“你对我有点紧张，我不喜欢这样，我希望你把我当作一个……一个熟悉的玩伴，不是……不是现在这种。”她嘴里咕哝着。

我向她眨了眨眼睛。“伊芙琳，我这可不是紧张。是因为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恶心的油脂巨魔，这才让我不自信的。”

“我……不明白。”

“自从我们一起从巨石世界逃出生天，这可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当时状态不好，又吐又流血。今天早上我也没洗澡，还穿着睡衣，头发也像个老鼠窝。更别提我的公寓了，我只能想象你会怎么想我。我要是提前知道你会来就好了。”

“这怎么了？我也穿的睡衣睡裤啊。”伊芙琳拽起裙角，露出里面的格子睡衣裤。

“但你很干净，比我整洁多了。其实你不用掀起来衣服。”

就在我说话的同时，我突然意识到可能我太敏感了，不该这么自卑敏感。伊芙琳的眼袋又重又黑，头发干净但今天早上可能还没打理，当然也可能几个月都没有去过理发店了。她的衣服很干净，但已经很旧很破了，毛衣领子上用不同颜色的补丁缝补过。

伊芙琳叹了口气，揉了揉鼻尖，“你说的对，我是应该提前打个电话的。对不起，让你尴尬不舒服了，我这就走。”

这让我想要拥抱安慰她一下。

但我没有，大胆不是我的本性。

“别，别走。我只是太敏感也不会交际，说话更不懂顾及别人感受。”我说，虽然开口解释了还是感觉尴尬蹩脚，于是继续道：“喝点什么吗？如果你不喜欢咖啡，我还有茶。”

伊芙琳的目光一直盯着地板，“我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维护友谊。”

“哎，我也是。”

她终于抬起头，我们之间彼此传递了一丝理解，伊芙琳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

我为她泡了一杯薄荷茶，还把手里的书留给她看，自己则是拿着干净的换洗衣服挤进了公寓狭小的浴室。在淋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

当我换洗好出来时，看到伊芙琳正坐在椅子上，茶杯就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空位上，书也自己换了一本。我很高兴伊芙琳把这里能当成自己家。

当我认出她腿上放着的那本《失乐之园》时，我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以前读过这本书吗？”我问道。

我坐在床头边擦头发边问道。

伊芙琳合上了书，“没，我这一生就没多少时间来读书消遣。”

“如果你喜欢，可以借走看看。西尔顿是我的最爱之一。我知道诗歌不是人人都喜欢的，尤其是古律，它在当今不在流行，但我喜欢。”

伊芙琳点点头，没表明要不要借阅，反而问了我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如果刚才门口的是乔尔，她看到你没洗澡还这么脏乱，你不会介意吗？或者感到难堪？”

“那……不一样。”

“为什么？”

“她已经看到了我最糟糕的一面，没什么可以让她想要的了。”

“最糟糕的时候？艾薇，你应该感到自豪而不是羞耻。”她说。

我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伊芙琳叹了口气，指了指房间四周。“你应该为自己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感到骄傲。大多数不得不接触魔法的人，余生都在试图反驳或忘记它，或者在这个过程中发疯。你没有把自己的排泄物涂在墙上吧？”

我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回答“没有”，伊芙琳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做的比我好。”她继续说。

我在痛苦和沮丧中挣扎了一会，然后尽力挤出一个假笑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我的状态与怪物和魔法都无关。我是因为艾希。我不是在挣扎着接受现实，我是在为我的妹妹伤心。”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又让你想到了伤心事。”伊芙琳羞愧道。

“没关系，”我撒谎道。

悲伤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解脱。

多年了，我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来面对艾希的离去：我告诉自己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是我想象中的朋友。

但内心深处我是知道艾希是真实的，所以自从她不在了，我的心也就不完整了。

伊芙琳忽的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很重要的事要坦白的样子。“艾薇，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啊？为什么？”

“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话的方式道歉！我回想当时的态度，替自己感到不堪，我当时就像个不近人情的贱货。究其原因，是乔尔喊了那么多次狼来了，狼来了，当她终于带回来一头真正的狼时，我还没准备好。”

“我，一只狼？”我差点被这荒唐有趣又形象的比喻逗笑。

伊芙琳摆摆手，“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的，谢谢你来找我说清楚。你……”

“我知道我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你可以说出来，我不会生气的。”

我摇了摇头。“你不必这么拘谨，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是必须的，我不喜欢犯了错还不敢承认错。”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股刀片般的锋利，她接着转换语气道：“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有解决你噩梦问题的初步方案了。”

我振奋起来，短暂地忘记了一切。“真的吗？什么方案？”

“我花了一点心思，做了一个假设性的研究。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起点，一个实验，看看这只眼睛是怎么……”她挥了挥手，完全不屑一顾，仿佛这只眼睛根本不重要。我喜欢这样，我非常喜欢这种睥睨自信的态度。“这东西是如何接触并影响你的思想的，我们可以从那里开始。”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伊芙琳略微思索道：“如果你不忙的话，就今天？我们得先去趟图书馆，开始前我要核对下细节，然后一起回家再开始。”

“图书馆？看书？”

“魔法书。”

“魔法书！我非常好奇。”我兴奋道。

伊芙琳凝视着我，似乎在打量着我。

“伊芙？你这是？”

“我手上的书并不好读，真正的魔法书……对头脑要求很高。你可以尝试一下，但要克制你的好奇心，浅尝辄止即可，不可深陷其中。”

“我会的，我会小心的。”我点点头。

“那好，你可以试试看，一定记住了，要克制自己。”

“知道啦，谢谢伊芙。”

伊芙琳继续道：“乔尔告诉我，守护符文现在在你左臂上，给我看看。”

我卷起袖子，展示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现在手臂上的图案比之前乔尔在我手上画的那个要大得多。图案粗黑的线条缠绕着我的前臂，划出苍白的弧度，精炼且准确。

伊芙琳向前倾了倾身子，皱起眉头。她打量的时候，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这是乔尔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精雕细刻而成，我的手臂躺在她的腿上，与她如此亲密。乔尔甚至贴心到给我买了两支水彩笔，她说图案褪色时，我就可以重新描绘。虽然墨水足够持续六周不褪色，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检查它的完整性。

伊芙琳直起身子，摇了摇头。“乔尔真是个白痴，第一次就把它画在你的手正面，还画的那么明显。”

“它一直在我的袖子下面，没人能看到的。”

“好吧，你习惯手臂上有个大图案就好。对了，一切顺利吗？还会做噩梦吗？”

“当然不再做噩梦了，我睡的很香，是真正的睡眠。我甚至还做了几个真正的梦，正常的梦。”

“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问题？”

“嗯。有一个小问题，我不知道算不算后遗症，就是我醒来后脑袋里会有一种压迫感，就像耳鸣，一两个小时后就消失了。”

伊芙琳盯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的吗？”我问道。

伊芙琳笑了，笑声毫无感情，干巴巴的。“我不知道，我们算是在创造先例。那种耳鸣可能是眼睛在突破守护符文，不过它似乎还没成功，符文成功阻止了它。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

“是这样嘛……”我喃喃道。

“是的，暂时是这样。那……幻觉呢？或者说鬼魂那类的炁体动态物？”她用一只手比划着。

“至少不会像先前那般，它们现在前所未有地和我保持距离，虽然还是有，但我不觉得担心害怕了，那种感觉就像原本混乱无序的世界不再那么混乱了。”我笑着道。

“那就好。”伊芙琳回道。

我揉了揉图案周围的皮肤，问出了这两周来我一直想问的问题。“这是什么，我是说这个图案。你们称呼它为守护符文，但它到底是什么，怎么起作用的？”

伊芙琳的目光突然冷峻的盯着我，又突然移过头，眼神变得无限遥远。“好吧，你想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答案。”我道。

“什么答案？”

我耸耸肩，不知所措。“什么都需要。我知道，我知道魔法是真实的，怪物也是存在的，我也没有精神分裂，但这些都是事实，不是答案。不是我需要的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艾希？我们怎么了？现在我又该怎么办？”

伊芙琳点点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守护符文是某个更神秘东西的一部分，是我家族的……遗产。据我所知，守护符文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形成一种斥力类似屏障效应，这是我拥有的为数不多的能持续发挥作用的东西之一。显而易见这个能力很有用，否则我也不可能把我的家和教室保护起来，也不可能把你保护起来。”伊芙琳刻意避过后几个问题。

说话的同时，伊芙琳盯着我手臂上的图案，我把袖子往后卷了卷。

“是乔尔帮你画的吧。”

“是的。”

“她每天都来看你，会吗？经常在一起？”

“不是，不是每天。”我摇摇头，强颜欢笑。

乔尔已经用无耻地方法融入了我的生活，没课的时候，她会不请自来，记下我的日程安排，这样她就能在下课后在校园里找到我。她给我发短信和傻傻的照片，跟我说早安、晚安。起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这么久没有朋友了，让她来用这种方式控制我，使我感觉很好。她还带我出去吃油腻腻的汉堡和薯片，用我那可怕的小烤箱做吃的，用我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和我一起看电影和动画片。我们几乎无话不谈，除了魔法、灵魂和怪物。

伊芙琳直接看穿了我的强颜欢笑，面无表情道：“她和你上床了吗？”

“什么？这？啊？”

“她睡你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我们不是那种，我觉得我不是女同那种。”

“但乔尔是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一种挫败感第一次浮现出来，这种挫败感源于愤怒和不确定。“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完全没有。也许你不了解我，我十几岁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精神病院度过的，其余时间都是作为一个随时可能精神错乱或大声尖叫的怪异精神病女孩度过的。更别提女同性恋的事了，我甚至从来没有吻过任何人，乔尔人很好，但我们最多最多只拥抱了几次。”我耸耸肩，低头看着地板。

“好吧艾薇，其实这样挺好的，这没什么不好，我也是一个没有接过吻的处女。”伊芙琳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