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第一课
伊芙琳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我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想把事情挑开说清。“伊芙琳你说实话,你嫉妒吗?或者你和乔尔关系很好,我的出现打扰到了你俩?我希望你能坦诚布公。”
“嫉妒?”伊芙琳眉毛惊讶地都皱了起来。“不不不,我也不是女同。不管乔尔说了我什么,不要信就对了。”
“你不是?”
“绝对不是。”
伊芙琳突然郑重道:“听着艾薇,我建议你不要和乔尔走的太近,你知道我说的太近是哪方面。因为,最后你一定会失望的。”
这次轮到我挑眉了。
乔尔·菲洛梅娜·瑞丽恩她很喜欢她的中间名,我也很喜欢。不过我怀疑过她,是不是为了自我创造从而自命不凡地取了这个名字。我曾花了一个漫长时间才探出她的姓氏,她说她讨厌这个姓氏,原因没有细说。
我现在了解她了,但还不够,我告诉自己她做过的都是她的潜意识行为。她很乐意花几个小时的时间赞美我递给她的任何一本书,也很乐意分享她最喜欢的食物(鸡肉和石榴)和她在绿树成荫的萨德福克度过的童年。她讲述青少年时期,与具体的人、她的家庭、甚至与伊芙琳都毫无关系。
伊芙琳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指,语气平缓道:“乔尔内心一直想扮演骑士,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却是真的,所以她需要一个落难的少女。老实说,你确实符合要求,也许这就是她对你如此感兴趣的原因。我以前也扮演过落难少女的角色,但后来我变了。如果你不能保持对她的依赖性,她对你的态度就会恶化。”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坦然,也许伊芙琳这是嫉妒,即使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问:“她对你的态度和现在对我的一样吗?”
“性质不一样。但她还是老样子,别误会,老样子我指的是乔尔还是那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会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战斗,哪怕那会要了她的命。她很纯粹忠诚,言出必行的那种人。在某些方面,没有比她更让人安心,你肯定有过类似体会。但从长远来看,我还是那句话,靠太近会受伤。”伊芙琳长长道。
我不去想这些,我咬紧嘴唇。我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吗?我不这么觉得。
然后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等一下伊芙琳,乔尔不是……不是应该形影不离地保护你吗?”
伊芙琳笑了,这是我从她身上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掺杂着尖锐、狡黠、得意,让我有些不适。我总是这般敏感。
伊芙琳开口道:“的确,她的确会。但我想任性放荡一回。”
“但……但是……你们一直都在暗示沙罗福德很危险…”
“没关系,我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上次乔尔打不通你的电话时,我看到了乔尔的惊慌,她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我说完就四处寻找手机。“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别打。”伊芙琳伸手拦我道。
我不解。“为什么?你不在乎她的担心吗?”
伊芙琳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事情必须自己面对,不能让乔尔一直在我们左右徘徊。你也看到那晚她的反应了,她也想无时无刻的保护你,我只希望你能保持住一点独立性,我也要保持。对了,她不会让你钻进有危险的魔法书里的,你要是不想阅览魔法书的话,你可以打给她了。”伊芙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
伊芙琳的脸上又露出笑容。“走吧,我们应该去干点正事了。免得她扫了我们的兴。”
—————
伊芙琳拄着拐杖,我们一起沿着蓝铃路走,这是一条位于学生区边缘的曲折驼峰式住宅街,一直通向大学城。
值得一提的是,这条路的名字很有欺骗性,因为这里连一朵蓝铃花也没有。人行道两旁的树木都凋谢枯萎,像是半途而废的绿化尝试。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起了伊芙琳裙子的下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走这么远的路,我以为她会走的很慢、很笨拙,或者在路上不得不停停走走的休息。出乎意料的是伊芙琳走的很快,连跛脚也只有在盯着看时才会显出来,反而是我要忙着跟上她的脚步。
我边走边揉胸口肋骨处的淤青。
从那天晚上开始,这块淤青就一直疼痛,虽然我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炸鸡、寿司、水果、炒鸡蛋,但世界上所有的蛋白质都无助于淤伤的愈合。
揉压淤伤是下意识的,因为挤压和揉搓的感觉很好。但揉压也只是限于表面,我无法触及里面的淤伤。走路和用力呼吸都会疼痛,那是一种比肌肉拉伤更深层次的疼。
伊芙琳在几分钟内第三次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我强迫自己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挺直背道:“怎么了?我很好,别担心我。”
“你看起来并不好。”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疼而已,从那天晚上之后开始的。”
“有困难就说,别忍着。”
我趁着我们在斑马线等信号灯时,把身子靠在护栏上,平缓地深呼吸了一会儿,尽力让疼痛消失。
伊芙琳突然开口:“多看看周围环境。”她正盯着头顶电线上栖息的鸽子。
“看什么?”
“什么都要看,这是一种警惕性练习。察觉周围的目光,是否有谁在看着我们。”
我照她说的做,一边自嘲觉得自己很傻,一边怀疑地在街上来回扫视,我俩就像是在玩间谍游戏的小孩子一样。
目光所及,汽车三三两两地驶过。一只长满刚毛和尖刺的六肢兽类在小街的尽头蹒跚而行,一群半狼半猿的东西在郊区的屋顶上穿行。鸽子在电线杆上咕咕地叫着,几个学生在下面的人行道上走着。
我耸耸肩,“观察过了,这里并没有可疑的人。”
“幻觉看到的,那些炁体动物的各式鬼魂呢?”
“也很正常,在我认为的正常范围内。”
“那它们呢?”伊芙琳指着鸽子问道。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希望自己听错了。
“鸽子?”我说。
“对,就是鸽子。”
“……它们在电线杆上,眼睛偶尔会掠过我们,这很正常。”
伊芙琳轻声说道:“是的,我们现在很安全。我想要说的是,我们自己也可以时刻注意着外界的一切,不用总是依赖乔尔的警惕。还有你不要小瞧这些鸽子,或者其他类似不起眼的小动物。它们中的任何一只都可能被鬼仆附身,鸟脑被挖出替换成法器,将它们看到的信息传递给把它们改造的法师。你之前不知道这些,对吧?那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意识到被监视的可能性无处不在,就像乔尔意识到找到你的那天早上被仆人跟踪了一样,虽然我们还没搞清楚是谁派来跟踪的,但保持警惕性总是有用的。”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伊芙琳挑眉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接下来的话语。
“你和乔尔一样坏。”我嘀咕道。
她皱起眉头,疑惑不解。“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正试图从十年来基于对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假设行为中解脱出来,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怀疑自己被鸟儿盯上,而你……你告诉我它们可能就是在盯我。这还不坏吗?”我嘟着嘴小声嘟囔道。
她盯着我,我也盯着她,直到她咕哝了一句:“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