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维尔到底是不是狗
我们查阅完藏书,从蜘蛛鬼仆下面原路返回。它没有理睬我们,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自从伊芙琳发飙和道歉后,她几乎没有再说过话。
要是乔尔在就好了,她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一个笑话、一句调侃,或者几句喃喃自语的安慰,就能把伊芙琳从失乐的深渊拉出来。
但我不是乔尔,不管我有多么钦佩乔尔的情商,我还是做不到她那样,我所能做的只是偷偷瞥一眼伊芙琳阴沉的表情,然后再小声感谢她的小册子。
她只是咕哝了一句,转身锁门离开。我没听清也没敢问,我们都再次沉默着穿过地下室的走廊。
突然一个学生,一个年轻的女人,闯入了视线。她正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躺着,脚踩在破旧的木制走廊和混凝土走廊的分界线上。
伊芙琳身体瞬间僵硬,猛的拉住我的手肘道:“别动”
走廊尽头的女孩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可能还比我矮一点,一头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蓝绿相间的外套,外套下是一件白色连帽衫。
她双臂交叉,靠在墙上,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她开口了,提高了嗓门,把伊芙琳的名字变成了冷笑。
“呵,伊芙琳,”她在走廊上叫道。“你来这干吗?”边说边推开墙,展开双臂,朝我们走来。
“她是谁?”我转过头问伊芙琳,并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她脸上不再是犹豫退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进高昂,眼神中浮现赤裸裸的蔑视。
当我在中世纪形而上学系吓了伊芙琳一跳时,我曾经就是她这种眼神的目标。
因为那时的我,对伊芙琳来说,可能是个威胁。
“她是特维尔,我再回答你想问没问出的问题,她不危险,我看到她时的反应,只是惊讶和厌恶双重刺激。”伊芙琳轻声说道,眼睛却没有从女孩身上移开。
特维尔一边走过来,一边把手指关节握的咔咔作响,霸凌?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看起来不像是善茬。”我低声问道,然后朝我们刚刚锁上的那扇门瞥了一眼。我很想撤退、逃跑,但我又明显的意识到伊芙琳此刻在依赖我,我不能走。
“别怕她,她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我们还是要在她有任何想法之前离开这里,我们得去楼梯间,那里有监控录像,她不会冒险乱来的。”伊芙琳平静低声道。
“冒险?乱来?冒什么险?又乱什么来?她不是不危险吗……”我小声嘀咕着,但就在这时,特维尔出现在我们面前。
伊芙琳觉察出我的紧张,用残缺的左手拉住我,虽然手掌冰凉手指冰冷,我却倍感温暖放心,我也下意识地反握回去。
特维尔径直挡在伊芙琳面前,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前口袋里,下巴微微上扬,看了我一眼开口道:“这是谁?我们的交易怎么说?”
“我和你有什么交易吗?交易指的是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狗粮口味吗?别自以为是了,你说服不了我任何事。”伊芙琳毫不退缩道。
特维尔皱紧眉头,声音缓慢道:“别拿我开玩笑了,她是谁?拉着她干什么?”
“怎么?想要多一个主人给你买狗粮?”伊芙琳继续不温不火说着。
特维尔咬牙切齿。
咆哮着。
那嘶吼声震荡着空气,一点也不像一个急躁的青少年能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一头野兽。
她的声音和她一点不符合,反差巨大。
因为特维尔美得惊人,她有着得天独厚白嫩如瓷器般的肌肤,和天使的面孔。
如果是没听她声音之前,我会愿意替她的美丽编织一个关于嫁入皇室的睡梦故事,但在她发出咆哮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她体格健壮,吃的很好,很年轻。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满脸疲惫、黑眼圈和黢黑的皮肤,所以我能一眼判定特维尔肯定从不熬夜,而且爱吃蔬菜。
她的咆哮真的很吓人,像是马上要给我和伊芙琳一人一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呆在原地,心脏快速跳动,肾上腺素飙升。
我从没打过架,在长达几个月的精神病院里,也没有发生过冲突,这算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但这项成就,对我解决面前的困境毫无帮助。
伊芙琳瞥了我一眼,“不要这么害怕约克犬或香肠犬,它们只会咬咬脚后跟。”
然后伊芙琳又看着特维尔道:“这是我的朋友,然后我们要一起回家,你可以滚一边了。”
特维尔眯起眼睛,“你这种人没有朋友,只有鬼仆。”
“她当然有,说话别这么臭。”
特维尔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心跳了一下。
她把脸扭向我,我往后缩了缩,一点也不勇敢自信。接着特维尔在空气中嗅了嗅,嗅了嗅我,奇怪的举动让我不由的想起伊芙琳对她的嘲讽,难道她真是狗?
特维尔开口道:“你身上有乔尔的气味。”
“是啊,我们是朋友。这有什么奇怪的,还有,你能不能别表现得像是十一二岁的一样。”
特维尔困惑的眯起眼睛看着我,好像我的发言不是她预想的一样。
伊芙琳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想在学校里打我?如果不敢就滚一边。”
特维尔盯着伊芙琳,似乎再考虑这件事。
她在思考?她是认真的吗?这里要发生一场混乱的霸凌?掌掴?或者更糟?
出乎意料的是,特维尔后退一步,瞪了一眼伊芙琳道:“你是个瘸子,不欺负残疾人。”
“你怎么敢这么说伊芙!”我情不自禁吼道。
特维尔朝我看过来,惊讶我的表现。
“看什么看?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装什么社会大哥,你这种把戏对我根本没有作用。我这辈子每天都能看到比你更可怕的东西,你和它们比,你什么都不是。就这后面就有一个蜘蛛鬼仆,那个才可怕,你算什么东西,快滚开,别逼我在骂你一次。”我的舌头不受大脑控制,肾上腺素让我虚张声势起来。
特维尔的表情就像被飞机螺旋桨抽了一巴掌一样的不可思议,这是我第一次有史以来感到自己高大、强壮。
我知道这都是肾上腺素的功劳。
伊芙琳也轻佻地笑了,又脏又刻薄道:“滚吧,滚回家去,去找老狗诉苦找安慰,再多吃点狗奶吧。另外,忘掉乔尔吧。”
特维尔突然一把抓住伊芙琳外套,把伊芙琳逼到墙上,几乎是脸贴着伊芙琳的脸恶狠狠道:“希望我不用烧掉地下室藏书室来换取你闭上臭嘴。”
说完还朝伊芙琳脸旁边唾了一口唾沫。
“你以为你是谁,还敢烧书。”我边说边拉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失去平衡,从而让她把伊芙琳放下来。
特维尔无视我,我本来就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了,所以就情不自禁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巴掌声在这水泥走廊上发出了巨大的回响,手被硌得生疼。不过好像效果不像电影里那样管用,我想可能是我角度的问题,打的太靠后了,打到了她颌骨的位置而不是她脸颊的全平面。
特维尔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后退甩了一下脸,放开伊芙琳,用能吃人般的眼神盯着我。
“我……我……”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特维尔呲着牙,像野兽一样咆哮着举起拳头。
正当我闭紧眼,认为下一部的情节就是“脸上挨揍”时。
伊芙琳抬起拐杖敲了特维尔的头。
不是一下,而是连续两下。虽然动作不华丽,力量也不强,目标也不准,但还是起到了作用。第一下打在特维尔的头骨上,发出“砰”的一声回响,就像木头敲击石头的声音。特维尔疼地大叫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下则是打断了她的鼻子。
至少我认为是打断了鼻子,一声脆响,鲜血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溅在了那件洁白无瑕的连帽衫前面。
特维尔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用双手捂住口鼻,在头发后面痛苦的哀嚎着。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伊芙琳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前拉,朝着楼梯间飞快跑去。
“你这个臭婊子,站住伊芙琳。”一声怒骂声紧随我们之后。
“眼睛朝前看,注意脚下,别回头,更别落下任何有味道的东西。”伊芙琳快速道。
“你打断了她的鼻子!”我还沉浸在突发暴力事件的恐惧中。
“别管她,她会恢复的。”伊芙琳回道。
“我打了她一巴掌,很响。”
“这对她不算什么,别替她担心了。”
我们从楼梯间上到了图书馆一层,然后又跑到了空旷的天空下。伊芙琳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她在不停地颤抖。
风吹起她马尾辫上散落的发丝,接着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我的脑海里则是浮现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特维尔鼻子破了,伊芙琳的拐杖上还有血迹,特维尔会去找学校保安来抓我俩。
我把这种可能告诉伊芙琳,伊芙琳恼怒地看了我一眼道:“别傻了艾薇,我们必须那样做。”
我们略微缓了一口气,就向最近的安全地点—中世纪形而上学系的教室跑去。
当我们穿过校园,到达威伦楼一楼的楼梯时,特维尔已经从后面追上我们了,她的身影在水泥路面上显得格外显眼,青绿色的外套在风中摇曳,还用一只手捂住流血的鼻子。
我掏出手机给乔尔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在中世纪形而上学系的教室锁上门后,伊芙琳给出了“什么是魔法”的真正答案。
当她注意到拐杖上还留有特维尔的血迹时,魔法就开始了。虽然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电话那边的乔尔,告诉我马上就到。她应该是直接从讲座中跑出来的,从她电话里的语气来看,她可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穿过校园。
我靠在椅子上,慢慢地平复呼吸,一只手不断揉压着胸口的淤伤。
另一边的伊芙琳把拐杖往桌子上一拍,从手提包里翻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一盒棉签、一面镜子、一瓶凡士林和一支黑色记号笔。
她把这些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当她找到一瓶没有标签的药片时,用还在不停颤抖手一把捏住,把两片细长的白色药片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那是什么?”
伊芙琳没有回答。
我再次问道:“伊芙琳,你刚才吃了什么?”
“没什么,止痛药而已。”
她拿起镜子和记号笔,坐在对门的椅子上,开始工作。
伊芙琳在镜子边缘画出弧形符文,她此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明显且专注的平静。
伊芙琳画完画,拿起拐杖,然后用棉签擦拭上面黏糊糊的血渍。
她聚精会神地专注于细节,眼睛紧紧地盯着镜子,手指撑在镜片的上面,用特维尔的血在镜面中心画了一个螺旋形的图案。
一股不真实感笼罩住我,我出奇的安静,一半是因为刚才的疲惫,一半是因为害怕破坏了伊芙琳的仪式。
整个教室里只有棉签在镜子上的摩擦声和伊芙琳不断的低喃。
房间也黑的出奇,灯关着,窗户还被毛毯盖着,阴暗中高耸的书架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我走到窗户和后面的大书桌前,拨动了其中一盏灯的开关。瞬间柔和的橙色光芒把阴影驱赶到角落和书架下面。
伊芙琳的头抬了起来,盯着我。
“太黑了,开个灯。”我挑了挑眉道。
她面无表情,再次埋头工作。
我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胸口的疼痛和肾上腺素的刺激,让我脑袋里一片混乱。
“弄好了,”伊芙琳说。她直起身来,从扶手椅的靠背上扯下毯子盖在膝盖上,把进行仪式后的镜面放在膝盖上。
她用右手撑在镜面上,拇指和另外两根手指放在了镜面中似乎非常特殊的点上。“这不是我最棒的作品,但对付特维尔还绰绰有余,我真希望特维尔能亲自尝试一下我给她准备的礼物。”
“我猜这是魔法里的法术?”
“算是吧,草草而为,范围很小,而且只能用一次,但它一定会给特维尔一个难忘的惊喜。”
“那到底怎么回事?特维尔到底是谁?”我问道。
“她啊,她就是一个让人讨厌的白痴。真的,你其实没必要给乔尔打电话。她没什本事,我给她准备了这个小惊喜,就是让她以后别再来无趣地找我们麻烦。”伊芙琳淡淡的道。
我又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道。但伊芙琳突然转过身瞪着门口,她挥手示意我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