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备胎养成记:千里送镯
(二一年的六月十二日 第二次赴约)
暴雨砸在珠宝店的玻璃上,知意的指尖在陈列柜上游移,指甲缝里还沾着未擦净的雨水。当她的目光第三次停在那只素面银镯上时,导购小姐了然地笑:“这款最适合年轻姑娘,简约又耐看。”
知意没说话,只是诗涵昨晚对自己的承诺:“要是有人送我银镯,我就把自己打包送给他。”当时空调的风裹着甜腻的草莓香,让知意红透了耳尖。
此刻她攥紧包装盒,缎面内衬将银镯衬得愈发清冷。店外的雨越下越急,诗涵却觉得浑身发烫——这不仅是一只镯子,更是她赌上全部勇气的筹码。
三个小时像一场很长的电影,在知意的脑颅里反应,还是奔赴这座偌大的城市,还是这个熟悉的角落。
到站后,只见诗涵迎面走来,她们进了一家迪可士,迪克士里人声鼎沸,芝士的香气混着炸物的热气扑面而来。
诗涵咬着吸管,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等好久了吧?”话音未落,又迫不及待地伸手:“镯子呢镯子呢?”
知意的喉结动了动。她下意识瞥向诗涵另一只手腕,那里缠绕着红绳,坠着枚造型夸张的铜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先吃饭?”她轻声问。
“不要!”诗涵跺脚,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就要现在看!”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知意的脸涨得通红。她从包里掏出礼盒的瞬间,听见诗涵倒抽一口冷气。
银镯滑过诗涵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好看吗?”知意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诗涵对着灯光转动手腕,镯子撞出细碎的声响:“太好看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啦!”诗涵的嘴唇轻触着知意的耳垂说着。
赖师傅的车停在雨幕里,后视镜里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脸。这一次又是赖师傅,这一次,又是她们俩,赖师傅似乎读懂了什么。
诗涵低着头玩的手机,知意也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牌。她们在车上很安静,仿佛有点像陌生人
“师傅,先送我去西洋学生公寓,再把她送到抖音公寓。”诗涵突然说,“我晚点去找你。”
知意数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心上碾过。十点,十一点,十二点......知意还没睡,她抬着头,数着天上的羊羔,一只,两只,三只......正当她快要睡着时,咚咚咚,敲门声让她瞬间如脱兔从床上蹦起。
诗涵带着一身夜露走进来,飘来一阵薄荷香,发梢还在滴水:“宿舍查寝,我临时溜出来......”
“不用解释”知意表情有些冷漠。
“别生气嘛,万科里海底捞最近在做活动哦你好,周六凌晨十二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消费,可享受全单6.9折优惠,还送免费美甲,我们一起去嘛?”
就这样,知意连哄带骗被诗涵拖起来,懵懵懂懂的到了万科里海底捞门口,排起了长队,这个点,倘若在老家街上早就空无一人了。
大鱼、鲤鱼虾滑、鳕鱼虾滑......海底捞两人套餐可谓的饕餮盛宴,平时知意哪里舍得这般奢侈,除非是诗涵在身边。
“哇,好美!我太爱了!”诗涵为了免费美甲雀跃不已。蓝色的甲油涂在她修长的指尖,像深海里的月光。
知意望着她与店员说笑的侧脸,突然想起银镯契约——原来为了“得到”一个人,远比想象中更寂寞。
大饱口福之后,诗涵乖顺的跟知意去了公寓。
两人洗了澡后夜已深,她们挤在狭小的床上,一阵夜风吹来,知意闻见诗涵发间陌生的檀香。
紧张令她忍不住不停翻身,因为一张床很小,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诗涵。
“别压着我。”诗涵突然翻身,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知意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第二日,知意早醒,借着清晨的微光,她看见诗涵的身悬在床沿,被子都没盖,便小心翼翼的帮她盖上。
我们去厦门玩吗?厦门离漳州特别近。知意还没来得及收拾疲倦,又被诗涵拖着去了下一站——厦门。
去厦门的动车上,诗涵趴在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你看!”她突然指着远处的灯塔,“像不像电影里的场景?”知意凑近时,她却突然缩回去,耳尖泛红:“靠太近啦!”
漳州到厦门只有几十分钟的路途,她们到厦门第一站便是曾厝垵,曾厝垵的小吃街人潮汹涌,章鱼小丸子的香气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诗涵举着棉花糖在人群里穿梭,知意举着手机追在后面,镜头里却只敢偷偷拍下她的背影。直到在街角的网红墙前,诗涵突然转身,笑容比阳光更耀眼:“快帮我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一个拍照技术不好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拍着。知意拍照的手指在发抖。她看着取景框里的女孩,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诗涵也是这样笑着,递给她一颗草莓味的糖。
第二站是白城沙滩的夜风裹着咸涩,知意望着诗涵在海浪里奔跑的身影,突然有了勇气。
知意看到人群中有人在弹吉他,“诗涵,我想为你唱首歌。”
“可以呀,去咯,我为你录像。”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话筒。《你是人间四月天》的旋律响起时,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愿我在六十岁的时候陪你看看夕阳,愿我在想起你嘴角微微上扬......”是的,这一次的知意多想一夜之间老去......
诗涵坐在在人群中的一角,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的笑容完美无缺。知意全程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一个对视,就会暴露眼底翻涌的爱意。
直到一曲终了,潮水漫过脚踝,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湿润。
渐渐的,月亮也偷偷藏起了脸,她们回到了民宿。
她们租住在曾厝垵仓里71号的花园客栈,刚踏入民宿大门,便是一片小花园,倒映着她们相粘的影,民宿的粉蓝色墙壁在夜色中泛着柔光,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
诗涵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处汇成溪流。知意慌忙别开眼,却听见对方轻笑:“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都有,你在害羞什么?”
终于两人躺在床上,可中间却隔着一道银河般的距离。
知意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放在诗涵的被子上,却被诗涵一把拍开:“热死啦!”
她不死心地把腿搭过去,换来狠狠一脚。“啊”随着一声挣扎,知意的大腿上留下一块紫色的淤青。微光中,诗涵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也能窥见诗涵被子上浮动身体的轮廓,知意睁着眼睛,数了一整夜海浪的声音。她竟离谱的嫉妒着这一床被子,能包裹着诗涵的冰肌玉骨,以及偷走她身上的自然而然的女人香。就这样,一日如一年,甜蜜又煎熬的一天又落幕了。
第二日,诗涵执意要回漳州,而知意并没有挽留,而是执拗的选择独自留在厦门。
可与之前不同,知意在民宿里坐了一天“牢”。那日,她像独自目睹一朵花枯萎的整个过程,那日,一个青年人不知脸上又多出了几条皱纹。
次日,知意又坐上了回漳州的动车,感到只要在诗涵所在的城市总是幸福的,但毕竟诗涵不在身边,漳州像一个偌大的网,网住了一个迷茫追爱的女青年。
知意租住在离芗城区较远的地段,以防自己忍不住再去找诗涵,这恰到好处的距离叫做尊重。
“赖师傅,我还没走,你是我在漳州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要出来陪我吗”诗涵无助的问到。
“你等我,我这就过来。”赖师傅的车载着知意绕遍了漳州的大街小巷,最后把车停在漳州三馆龙海区琥珀路。
他们一路上漫步着,“曾经,我爱上一个女孩,那时我还在漳州技术学院读书,那女孩打工供我读书,等我毕业后,她却要去国外留学,她父母私下联系我,说要拿巨额我让我离开她,我没有收下钱,但我选择离开了她,只因为真的爱她,所以才要放她飞得更高.....”
天色更晚了,他们上了车,“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能战胜一切。”他望着后视镜,目光穿过知意,落在遥远的过去,“后来才明白,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刺”赖师傅带着知意来到了“街头暗号小酒馆”,趁着醉意,知意向赖师傅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其实,我之所以漂洋过海来找我闺蜜,是因为我爱上了我的闺蜜,我跟她是在一个学校认识的,当时的我对她一见钟情,之后......”
“别说了,喝酒......其实,你的心思我早就猜到了,干杯。”那晚,赖师傅帮知意打了车回宾馆,他自己躲在车里哭了一整夜。
“诗涵,我回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次日上午,赖师傅接知意到了漳州动车站。
离别的痛如同由胃腾空而起的酒劲反复上演,知意趴在动车站休息室,像一只做了噩梦刚醒的傻猫。
“你要清醒点女孩,这个女孩她并不喜欢你,她只是享受你对她的好,仅此而已,在候车站的知意听着电话那头赖师傅的劝说,却始终举不起自己沮丧的头。
可动车一直向前,在背离诗涵的远方,来不及听风的方向。
知意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突然想起诗涵手腕上那只银镯。或许从她戴上镯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自己困在了名为“契约”的牢笼里。
动车启动时,她摸出手机,相册里上千张照片,却没有一张是诗涵看她的模样。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也模糊了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其实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契约,而是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