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的爱像过夜的蛋糕,明明很甜,却没了味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诗涵发来的“为你第一次喝醉”像根滚烫的铁签,狠狠扎进知意的心脏。
三小时前,她们还在为那场暧昧不清的争吵冷战,此刻对话框里的文字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凌晨五点的闹钟还未响起,她已经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了空荡荡的高铁站。
三个小时的动车旅程,知意蜷缩在靠窗的位置,胃袋因饥饿而痉挛。
为了省下几十块钱,她在动车上吃着泡面,干裂的嘴唇却在反复咀嚼着期待。
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视线,手机信号格像她摇摇欲坠的希望,在隧道与隧道之间时隐时现。诗涵的未接来电停留在第三通,此后再无消息。
漳州北站的雨腥气混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知意攥着地图往公交站走,一直行走的脚磨出了水泡,走路留下“哒啦哒啦”的摩擦声。
下站了,这一次,知意定的宾馆更大间,但还是单人床。
“小妹,要帮忙吗?”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声音突然响起。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突然刹住车,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和鼓胀的行李箱,“恒悦宾馆?离这儿还远着呢,我送你!”
电动车在木槿花盛开的胜利西路飞驰,花瓣扑簌簌落在知意肩头。
她望着小哥头盔后飘起的衣角,突然想起母亲讲过的闽南童谣。当宾馆斑驳的门牌终于映入眼帘,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她瘫坐在床上,盯着逐渐模糊天花板,数着秒针等待那个承诺要来找她的人。
诗涵出现时,知意的手机电量已经报警。诗涵妆容精致,像刚结束了一场约会。连句寒暄都没有:“我们去超市吧。”
二话没说,知意便起了身,推车里很快堆满了进口零食,知意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看着诗涵试戴货架上的发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免费的搬运工。
“你陪我把零食放回西洋公寓吧”知意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知意屁颠屁颠的跟在诗涵后边,糊里糊涂的混进了西洋学生公寓。
“哇塞,她像个不见世面的小孩觉得十分新奇,因为她从未读过大学,但她孩童时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是“能考上一所心仪的大学。”
知意躲在楼梯拐角,听着过往学生的窃窃私语,她不自觉的把头撇到另一边。
当诗涵终于把零食放回宿舍,下楼时只是轻声和知意回了一句“我宿舍查寝,你先回去吧!”
知意只是轻飘飘回应了一句“我先走了”,看着诗涵头也不回的背影,她突然发现自己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诗涵一直没有来找知意。知意孤独得心儿发慌,“赖哥,你在吗,可以带我去逛逛吗,我在宾馆快寡疯了!”
夜晚的电动车后座,赖师傅的发在风中凌乱,几根白发忽隐忽现。“生意又黄了一单。”他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不过粥还热乎。”真粥道的暖光里,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氤氲开来,知意却觉得喉头发紧“哎,粥是热的,心是寒的。”
要不,我们去大西洋公寓旁的烧烤店喝点吗,赖师傅握着车把的手明显顿了顿——那里,就在诗涵大学城对面。“女孩,你不是胃饿了,你是心饿了。”
乌苏啤酒的泡沫在杯口破碎,知意望着马路对面漆黑的公寓楼,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漳州时,诗涵也是在这里对她说“下次一定”。
烧烤架的火星溅在手臂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这场等待像极了被反复炙烤的肉串,滋滋冒油,却永远烤不熟。
“你在哪儿,我又从宿舍偷偷溜出来了!”看见诗涵发来消息时,知意正用淋浴池的水冲干自己的醉意。
“来吧,我等了你一天,诗涵。”
“你下来我在宾馆楼下,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是网红打卡地,就在这附近。”
知意机械性的听从命令下了楼,她未吹干的发在晚风中鞭策着知意的脸,知意没有躲开。
我们学校有门禁(这个借口已经使用了N次,轮胎急促地飞驰,和知意被拧紧的心一起向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空洞的蚁巢美术馆,知意,仿佛置身于童话城堡,而知意的执念好比灌满艺术楼的涂鸦,大海也冲刷不走。
“笑一个!”镜头后的人语气有些不耐烦,诗涵像知意雇佣的不负责的摄影师,敷衍的为知意拍照。
知意的的脸忽然暗下来,像她穿的灰裙子一样,(一半挣扎的渴望,一半平静的失望。)
美术馆的涂鸦墙前,她终于读懂了自己的执念——原来爱到极致,就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背景板。
这一夜,潦草的结束了,如这一夜潦草的拍出的艺术照一样。
返程的波折像是命运的黑色幽默。“不好意思,女士,请出示48小时核酸检测”,被迫滞留做核酸,归程延迟一日。
被拦在动车站的知意望着赖师傅愧疚的眼神,突然笑出了声。
滞留的那一天,知意因为实在承受不了几十平方几近窒息的空气,她漫无目的地独自游荡在漳州街头。
地图上无意搜索到一家书店——海西博文书店,一路跟着导航。路过一座空荡荡的大门禁闭的基督教福音堂时,突然想起《圣经》里的箴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可她的忍耐,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理所当然。
进入书店,一片书海静止成木,瞬间,她也令躯壳里的那片心海凝固。
坐下,五指迈步,于是知意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首诗——《磨人的等》
“黎明,彩虹,花好月圆夜海潮,以及一个美人,它们本是一些美好的事物。可等黎明,等彩虹,等花好月圆夜,等海潮,以及等一个美人,却是一件煎熬之事。这世界上最漫长的本不是时间,而是磨人的等。痴人,从悬崖上为心上人摘俏丽的玫瑰,没等来捧花的人,却被玫瑰的刺扎伤了手。后来的她,每看一本书,都习惯先翻最后一章。”
走的时候,知意买了一本书——《巴尔蒂斯的情书》以及诗涵反复叮嘱她一定要买的蛋糕。
是的,诗涵又失诺了,如同知意欲租赁她的浪漫,她在空房与两蛋糕在漫长的等待中无声地融化。
醒来后,轰隆隆的动车又倒退了一路的风景,像时光在倒流。同一个剧本,她演了三回。
回去的路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爱,就像过期的蛋糕,再美味也只剩苦涩;而真正的救赎,永远来自于敢于放下的勇气。”诗涵立刻点了赞。
在知意走后不久的一天,赖先生突然给她打来电话,电话里的人话音有些虚弱。
“嘿,知意大美女,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啦,你呢?”
“兄弟,我不太好,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他话音里淡定得可怕。
“前段时间我抑郁症复发,开车开一半情绪失控,跑到马路上狂奔,被车撞伤而住院了。都是因为你啦,你的霉运传染给我了,猪头!”
之后,他们像挚友一般经常保持着联系,知意自己疗伤的同时也经常打电话安慰他,她开始每天给赖哥发早安晚安,分享路边的小猫,吐槽难吃的外卖......
渐渐的赖哥的抑郁症康复了......
终于在他生日那天,他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笑脸自拍,并附上文字:“不要去寻昨日的白鸽,浇昨日枯萎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