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冷战期·远在身边

第25章 冷战期·远在身边

知意低头望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和酒吧经理请假的聊天记录。

经理发来的“尽快归来”四个字像浮在水面的彩色泡沫，生活总是这样出乎意料。

知意临走前的那一晚，她放下了心中的愤懑，依然特地为诗涵准备了丰盛的“最后的晚餐”。

知意像啥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笑着说道:“这可能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晚餐。”随后便嘴馋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哇塞，真香，还是自己煮的菜好吃。”

看着眼前的鸡鸭鱼肉，平时贪吃的诗涵在今晚却脸色冷的如同生铁，她的目光刻意避开知意，低头不语的吃着饭，吃着没一会儿，她的筷子突然放下，楞在那里，眼睛瞪得欲穿，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碗沿。

“喂喂喂，别哭了行吗，不是你让我滚出租房的吗?我就顺着你呗，谁让我喜欢你呢!”诗涵的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笑。

知意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内心最痛的人还是她。

“嗝”我吃饱了，也许是实在不愿再演下去，知意三下五除二就把饭抛光了。而诗涵碗里的饭像从未开动一般。

知意小心翼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轻轻擦拭自己的嘴角后，从旧背包里拿出十张崭新的红色钞票，然后轻放在诗涵的饭桌前，“喏，这一千你拿去用，记得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好自己。你吃得太慢，我就不帮你收拾了。”

说完，知意迅速收拾好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她趁着窗外的月光，行动利索的整理着，衣服、证件、几样常用的护肤品，不多，都沾满她的气味，那是她仅剩的尊严和安全感。

关上门的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光打在她落寞的背影上，她轻轻转头对着大门说了一声“再见”，她拉着行李箱的滚轮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钝钝的，却带着一种解脱的轻快，而此时此刻诗涵正躲在被窝里一抽一抽的哭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夜风呼呼灌进衣领，她裹紧了外套，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到龙华区XXXX，报出地址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是个离诗涵租房不远的老小区，墙皮有些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

打开房门，房间不大，家具也简单得很：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吱呀作响的书桌。

良苦用心的知意将房子租住在离诗涵只有咫尺之距的地方，这也让她十分心安

租房的窗户正对着诗涵租房的阳台，近到她透过窗帘缝隙都能清楚看到诗涵在阳台上晾着的衣裤在夜风里摇晃。

她就像展开着一场“秘密行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往床上一坐，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呼哧——”可她却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提醒，而微信上没有收到一条消息，她仿佛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

她打开和诗涵的微信对话框，上面的消息早已清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最终还是点开对话框，“诗涵，我这一次不会回去了，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指尖悬在键盘上，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争执、妥协，闪过诗涵那晚每次皱着眉说“烂货，快搬出租房!”时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写道：“不是为了谁，也不是赌气，只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在酒吧工作，觉得这工作很不体面，可这是我赖以为生的方式，是我目前能选择的安全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知意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擦了擦眼角，接着打字：“以后……我们或许可以不见面，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的工作烦心，也不想再因为这些事和你争执。

发送按钮点下去的瞬间，她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啪嗒”她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她不知道诗涵看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会生气，或许会失望，但她不后悔。

这间简陋的小屋虽然破旧，却让她第一次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终于不用再为了隐瞒工作之事而整日整日的失眠酗酒了。

可这种自由感没持续多久，更压抑的事情又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也许是夜深了的缘故，她听到不远处与她门户对望的夏诗涵的撕心裂肺且持续不断的哭声，

她从床上悄悄起身，她轻启薄帘，盯着对面还未关灯的窗子发呆。

平时这个点，知意已经抱着诗涵沉沉入睡了，而知意眼巴巴的看着诗涵孤零零的落泪，她心像藏着一根拔不出的箭一样疼，眼微微泛红。

但因为在酒吧经常熬到天亮的缘故，太疲惫的知意实在撑不住而鼾声如雷了。

而诗涵却更是来了兴致，她眼看书桌上的相框被带走了，只剩一块浅于周围的白痕，衣柜里属于知意的那半格子空荡荡的，挂衣杆上还残留着几根细长的发丝。

她的哭声愈演愈烈，还伴随着绵长的回声。

诗涵魔怔了一般，在深夜拿起了抹布，从桌面擦到窗台，从地板拖到墙角。她跪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抠着地板缝里的灰尘，指尖蹭得发红也没停。那些尘埃被她挥着的扫帚赶得四散，就像她拼命想赶走的那些记忆：她们曾窝在这张地毯上看恐怖片，知意吓得攥着她的胳膊发抖，却嘴硬说“没事，我保护你。”

她们曾在凌晨玩笑打趣，笑声吵得邻居敲墙；她们曾靠在床头聊到天亮，把夜熬穿了也能继续上班。

抹布擦过知意常坐的那把椅子，椅面上还有淡淡的凹陷；拖布划过她总爱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区域，地板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她越擦越用力，直到额角渗出汗珠，直到房间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可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终于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慌忙用抹布去擦，擦着擦着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了声——原来杂尘能扫干净，回忆却像刻在骨头里的纹路，怎么擦都擦不掉。

不知哭了多久，她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噩梦便缠了上来。

梦里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暴雨，知意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里的光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

“夏诗涵你快点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每个字都扎进诗涵的心脏。话音未落，带着雨水寒气的巴掌就狠狠甩了过来。

“啪！”第一声脆响，诗涵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甚至能闻到知意掌心沾着的雨水腥气。

“啪！”第二巴掌落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只看到知意眼里翻涌的失望。

“啪！”第三巴掌带着更大的力道甩在另一边脸上，她眼前一黑，几乎要跪下去，却死死盯着知意：“别打了知意，别打了！”

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磕在水泥路上生疼，可她顾不上疼，伸手死死抓住知意的手腕。

知意的手在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难过。“请你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诗涵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流进脖颈，“是我错了，知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知意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雨还在下，风卷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诗涵的后背。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住知意的衣角。“知意别走！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知意的脚步没有停，冰冷的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诗涵的手背上。她被拖着往前踉跄，膝盖在粗糙的地板上磨出刺痛，布料被蹭得发皱，可她死活不肯松手。直到被拖出几米远，她拽紧衣角的手滑落，她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她并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躺尸一般一动不动。

“知意！”她趴在地上，看着知意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知意，对不起——！”

“扑通！” 夏诗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要跳出喉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照着皱巴巴的被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被子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眼角的泪水还没干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拽着被子，被子的一角被揉得变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像受伤的小兽在深夜呜咽。“知意……知意别怪我……”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空荡荡的胸腔里，疼得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带着泪痕的被褥里。知意离开的第一个夜晚，比她想象中更漫长，也更寒。

而另一边的知意，却来不及收拾这场“龙卷风”一样说来就来的感情变故，她把“忙”字写满了生活。

为了来到诗涵的城市跟她相守，不惜把车卖了，而多呆在深圳一天，钱就要多烧一天，眼前的生活逼着她不敢松懈。

刚搬完家的第二日，知意便早早的来到“迷迭夜”酒吧报到，只是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的疲倦，双眼皮耷拉着，垂头丧气的，甚至还频频上错了酒。

“诗涵，知道你是一个女人也不容易，我也能体谅你，但你到底是怎么了，完全不在状态，你要知道我们深圳“迷迭夜”作为深圳非常有名气的酒吧，招人是很容易的事......”

被经理“点名”的知意有些丧气，她一回到家就瘫软在床上闷头痛哭，那是属于一个成年人的无奈。可碍于她与诗涵家隔着那么近，又是深夜，她连哭都不敢大声。

哭完后，她摇摇晃晃走到窗边，偷偷扯开窗帘的一条缝隙，窥看对面诗涵有没有入睡，没想到，好歹不歹，诗涵的客厅卧室灯火通明，窗帘也敞开着，深夜里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对话，知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瞪大眼珠盯着室内坐在诗涵身边的那位男人，她感到那个男的相貌与诗涵的林姓的同事特别像，于是更是全神贯注的“视奸”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只见诗涵一直低头掩面，蓦的，知意看见那位姓林的男人竟然轻抚着诗涵的头，然后凑近知意的耳朵说着什么，他们对话的声音若隐若现，知意只能通过唇语大概猜个一二，貌似是一些安慰诗涵的话。

知意气得咬牙，她手指微颤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嘶——”她猛吸着烟，烟灰一片片洒在地上积成了一片阴影。

她一边盯着他们的动向，一边拿出手机，“滴滴滴——”她试图拨打诗涵的电话，但刚输入几个号码，就“咔嚓咔嚓的猛按删除键，她心想:“自己还是得强忍着，否则就会被诗涵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走，而是一直像一个偷心贼一样窥探着诗涵的生活。”

只见那位姓林的男子突然从后背猛抱住诗涵，然后用唇亲吻她的脖颈，知意气得跺脚，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诗涵一个猛推，把林姓的男子推倒在了地上。

“你这个猥琐男，快给我滚!再不滚我就报警了哈!”正当知意气得脸颊涨红低头想要报警之时，林姓男子骂骂咧咧后的“啪”的一声摔门扬长而去。

知意气得举起拳头捶墙，摇头低泣。“对不起诗涵，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保护你，一切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