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人的生日派对

第26章 一个人的生日派对

城市的霓虹使人乱眼，夜空充斥着浅蔚蓝色，迷离而暧昧。诗涵一人徘徊在“迷迭夜”酒吧门口，时针刚好卡在凌晨十二点。

“祝自己二十四岁生日快乐”，诗涵发了一条只有文字却没有配图的朋友圈，朋友圈一发送，她便不断收来满满的祝福和点赞。

【“生日快乐诗涵，我是你的老同学肖胜利，过年有没有回来，我们聚一聚。”】

【诗涵，二十四岁生日快乐，要天天开心】

【怀念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

【二十四岁的女孩，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待三十岁的我未婚，娶你可好?】

......

而这时，知意正在酒吧里忙得不可开交，况且在酒吧里根本不能带手机，所以她对今天是什么日子压根没有任何概念。

诗涵忐忑的进了电梯，呼哧，她深呼了一口气，勇敢的推开玻璃门，动感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她边走着，指尖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鼻头，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中游离，终于在找了几分钟后，她隐约看到了知意的身影。她看上去瘦得有些脱相，而且眼神里还充满着疲惫。

她故意走到知意面前，假装客气的说:“你好，这边还有卡座吗，给我单独定一个卡座，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过一个人的生日派对。”嘈杂声掩盖了她嗓音里的颤抖。

正是因为这一个月的分居和反思，身为一个从小被富养的女孩来说，她终于体谅到了知意的不容易。

所以她拒绝了朋友同事帮她庆祝生日的请求，也拒收他们转来的红包和送的礼物，她特地来酒吧过一个人的生日派对，顺便来试探一下知意有没有和解的意愿。

她与知意已经将近一个月未见了，看到知意的瞬间，她红了眼眶，这一个月里，租房里的空气令她窒息，阳台晾着的知意的白衬衫还在夜风摇晃，可那个就算再困也会爬起来为自己在清晨煮咖啡的人，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知意在嘈杂的酒吧晃了晃神，她有些愣住了，心想:“诗涵都与我分居了一个月，怎么不但没有避开我，反倒还来这个酒吧过一个人的生日派对？可我把她生日给忘了，我...该不该，该不该给她送个生日礼物，或者，跟她和解，帮她过生日？”这些杂思在她脑海里只闪现了几秒就戛然而止。

“有呀，美女，这边请，知意假都低头不看她，佯装不认识的为诗涵调酒，而诗涵逢场作戏的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酒吧黏腻的地板上，在卡座上独舞，她边舞动着身子，边用勾人心弦的眼神看着知意，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钝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不是没想过低头，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里说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每回想一次都扎得她心口发疼。而此时此刻她目不转睛的望着知意，眼中有泪珠在闪。

她想起知意当时瞬间苍白的脸，想起她攥紧酒杯时指节泛白的样子，想起自己那句“你这种在酒吧打工的，懂什么叫体面吗”脱口而出时，周围瞬间凝固的空气。

骄傲像一层坚硬的壳，裹着她脆弱的自尊，直到寂寞在一个个深夜里疯长，将那层壳蛀得千疮百孔。

知意继续甩动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冰块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诗涵顺手为自己倒满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为什么知意不能先低头？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在意，却要装作毫不在乎？”诗涵在心中嘀咕着。

调完酒后知意并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诗涵所在的卡座旁，等待吩咐。她余光时不时瞥着诗涵的身影，牛仔外套、微卷的长发，还有喝酒时微微蹙起眉头独舞的模样，她的心头一颤，有串声音在回想，“对不起知意，这一次我不能再为你过生日了。”

可脑海里又浮现那晚诗涵带着醉意的嘲讽，宛如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即使过了七天，碰一下还是会生疼。

正当诗涵还游离在那些难解的爱恨情仇里时，突然外卖员的叫唤将她从情绪里拉了出来。

“你好，请问您是夏诗涵女士吗？这是你的订的生日蛋糕。”

“好的，谢谢。”

诗涵小心翼翼的将蛋糕蝴蝶结绑绳解开。然后插上二十四根蜡烛。

眼看知意如此冷漠，她也毫不客气的叫唤着知意，“喂，服务员，可以帮我拿一个打火机吗？”

“好的，马上。”知意拿来打火机，亲手为诗涵点上生日蜡烛。点燃二十四根蜡烛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梗在喉中。

“知意，3号桌的鸡尾酒好了没？”同事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与悲伤中拉回。她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来了。”

转身的瞬间，她的眼中偷落了几滴眼泪，她动作小幅度的揉了揉眼，把泪水抹干。她脚步平稳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而诗涵则闭着眼许了很久很久的愿，最后一个愿望是:知意能与她和好，睁开眼后，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似有回味的吃着蛋糕，奶油沾满她的嘴角，远远看上去，像一只可爱的小白猫。吃着吃着，咸咸的泪水滑落下来浸湿了甜甜的蛋糕。

酒吧里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男男女女的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音乐的鼓点交织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更加孤独。

她看见知意在卡座间穿梭，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对客人微笑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那是诗涵曾经最迷恋的模样。

可当知意的目光扫过她这边时，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般，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继续抬头，猛喝酒，她刻意要让知意看见自己有多难过。可知意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她的身影在灯光中忙碌，像一株在夜色里独自绽放的植物，沉默而倔强。

酒精在血液里迅速蔓延，诗涵觉得天旋地转。她撑着吧台站起来，想去洗手间洗把脸，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穿过舞池时，她被一个摇晃的身影撞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高跟鞋的鞋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一个男人锃亮的皮鞋上。

“操！你没长眼睛啊？”男人的怒吼声穿透了音乐。诗涵晃了晃头，勉强看清眼前站着个穿着浮夸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脸色铁青。

“对、对不起。”诗涵的舌头有些打结，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对不起就完了？”男人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鞋，“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吗？限量版的意大利手工定制，你赔得起吗？”周围很快围拢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对着男人的鞋子指指点点，男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诗涵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她看着那双明显有些溢胶的皮鞋，又看了看男人一身山寨名牌，心底升起一股厌恶。但她现在只想息事宁人，咬着牙说：“我给你擦擦，或者我赔你清洁费。”

“擦？”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知道这鞋有多金贵吗？必须给我跪下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起哄，“跪下！快跪下道歉！”

诗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凭什么给你跪下？有钱了不起吗！”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推诗涵，“你给劳资再说一遍？今天非让你尝尝厉害！”

就在男人的手快要碰到诗涵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意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中间，她的眼神平静却锐利，像寒夜里的星光。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这里的营销员。”知意松开手，目光落在男人的鞋子上，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先生，你这鞋是冒牌货吧?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给你下跪道歉，要不要叫警察来评一评理呀！”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拿出手机搜索，很快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知意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而且你身上这件西装，袖口的logo绣歪了，正品的走线绝对不会这么粗糙。先生，与其在这里装富二代欺负女孩子，不如好好找份工作，靠自己的能力买双真鞋。”

男人的同伴见状，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算了，哥，别跟他们计较了。”男人狠狠瞪了知意一眼，又怨毒地看了诗涵一眼，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带着同伴挤出了人群。

一场闹剧落幕，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诗涵站在原地，看着知意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她想开口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知意转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切，只是淡淡地说：“没事就回座位上去，别在这里添乱。”说完便转身走向吧台，仿佛刚才那个挺身而出的人不是她。

诗涵回到卡座，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刚才的屈辱，还是在哭知意的冷漠。

酒精再次上头，悲伤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她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抬起头，看见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她笑，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美女，你怎么一个人过生日呢？而且生日怎么那么难过呢？要不要一起跳支舞？”小黄毛的声音油腻腻的，带着浓重的香水味。

诗涵摇了摇头，想让他走开，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小黄毛见状，更加得寸进尺地坐到她旁边，“别不开心嘛，哥哥陪你玩玩，保证你忘了所有烦恼。”他说着就想去拉诗涵的手。

诗涵下意识地躲开，心里一阵恶心。就在这时，舞池里的音乐变得更加劲爆，小黄毛趁她不备，强行将她拉了起来，“走嘛，跳支舞放松一下！”

诗涵的力气根本比不上他，被半拖半拽地拉进了舞池。灯光昏暗，音乐震耳，小黄毛贴得越来越近，他的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走，呼吸喷在她的颈窝，让她一阵反胃。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搂着，只能无助地挣扎。

吧台后的知意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着杯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直到看见小黄毛低头想去吻诗涵时，她再也忍不住了。知意放下杯子，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舞池边，轻轻拍了拍小黄毛的肩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知意的声音不大，却让小黄毛停下了动作。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她男朋友刚去上厕所了，估计马上就出来了。”

小黄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狐疑地看了看诗涵，又看了看知意，见知意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狠狠瞪了诗涵一眼，骂了句“晦气”，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诗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黄毛消失在人群中，然后缓缓转过头，对上知意的目光。知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她拉起诗涵的手腕，将她拖回卡座，语气冰冷：“诗涵，你闹够了没有？”

诗涵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传来生疼，眼泪又涌了上来。“我闹？”她哽咽着，“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发疯，我还要上班。”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继续给客人点单、上酒，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中穿梭，再也没有回头看诗涵一眼。

诗涵坐在卡座里，看着知意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狼狈，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可她只是想让知意看看她，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难过。她点了一杯又一杯酒，却怎么也喝不醉心里的苦涩。

时间在一杯杯的酒水中流逝，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渐渐散去。诗涵趴在卡座上，听着音乐从劲爆变得舒缓，听着客人们的笑声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诗涵，醒醒，酒吧快打烊了。”是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可这时，诗涵却猛的仿佛从梦中醒来，她狠狠的蜷在知意的怀里，像一座无形的牢环着她的腰，而知意只是一脸尴尬的将她紧扣的手指剥开，“诗涵，你醒醒，快回家好吗？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