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她忘了全世界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ICU病房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医生摘下口罩时,指尖还带着消毒水的凉意。
他看着知意通红的眼眶,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三分:“患者脑部受到剧烈撞击,颞叶和海马体都有挫伤,现在还在水肿期,最危险的不是能不能醒,是醒了之后——很可能记不起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病房里的呼吸。知意猛地攥紧衣角,舌头打结似的说道:“是连我是谁都忘了吗?”
林医生点头,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颅内压数值,眉头微蹙:“目前来看,顺行性遗忘的概率很高,也就是说,她可能记不住受伤后发生的所有事,今天见过的人、吃过的药,转天就忘。
至于逆行性遗忘,要看水肿消退后的情况,轻的话,可能只忘了车祸前几小时,重的话……”他顿了顿,没把“所有记忆都可能清零”这句话说出口,只补充道,“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颅内压,先保住命,等生命体征稳定了,再谈记忆的事。”
接下来的一周,ICU里的灯光昼夜不熄。诗涵的眼皮动过几次,每次知意凑到床边轻声喊她的名字,她都只是茫然地眨眨眼,像个刚降生的婴儿,对眼前的世界毫无认知。
林医生每天都会过来评估,有时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瞳孔,有时用棉签轻触她的指尖,观察她的反应:“今天能无意识地握手指了,是好现象,但记忆中枢的恢复比肢体慢,急不来。”
直到第十天,患者终于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知意和苏瑾瑶都围在床边,可诗涵眼神里满是陌生,当知意哽咽着说“我是你爱人”时,她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林医生站在一旁,轻声对知意解释:“顺行性遗忘的症状很明显,她现在就像一张白纸,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后续转到普通病房后,要多给她看熟悉的东西——老照片、家里的视频,反复跟她说过去的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记忆才会慢慢回来,也可能……有些记忆永远回不来了。”
知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林医生的话里多了一丝希望:“大脑的可塑性比我们想象的强,只要她愿意配合,每天坚持记忆训练,总会有好转的。现在,先让她适应‘活着’这件事,再慢慢帮她找回‘曾经活过’的痕迹。”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在响,但这一次,那声音里不再只有冰冷的警示,还藏着一丝关于“重逢”的期待——重逢她遗忘的人,重逢她丢失的时光。
诗涵在ICU病房的这些天,知意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衬衫皱得能拧出疲惫,却连打个盹都不敢——怕错过医生传来的任何一点关于诗涵的消息。她感觉这一切像梦一样。
玻璃窗里,诗涵身上插着管子,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墙飘出来,每一声都敲在知意心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医院刚发来的缴费提醒,那串数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双眼泛红,她攥手机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还没休息?”
熟悉的声音传来时,苏瑾瑶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她没穿平日里剪裁利落的西装,换了件柔软的针织衫,却依旧带着沉稳的气场。见知意抬头时眼里的红血丝,她把保温桶递过去:“先吃点东西,粥还热着。”
知意没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苏总,您怎么来了?公司的事……”
“我把事情托给副总了。”苏瑾瑶打断他,目光落在ICU的门上,“诗涵的情况,我每天都问医生。”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医疗费的事,你别扛着了。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后续费用我来付。”
知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信,又很快被愧疚压下去:“苏总,这钱太多了,我……”
“我不是白帮。”苏瑾瑶把文件放在她面前,封面上“情侣合约续签”四个字格外清晰,“之前你签三个月的合约快到期了,这一次,我要跟你续签三年,给你三天时间,一定要考虑清楚。
知意看着合约上的细项规则,手指轻轻拂过“三年”那两个字。
她想起自己在酒吧当牛做马的那些日子,跟苏瑾瑶的签约了情侣合约之后日子才变得宽裕些,可现在诗涵的医疗费像座大山,这份合约就是“救命的绳”。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压力。”苏瑾瑶的声音软了些,“但你放心,我会给你时间,给你自主选择的权利,在合约签订以后,我可以允许你照顾诗涵。等她好起来,你再离开她。”
监护仪的滴答声似乎在这时变得柔和了些。知意拿起笔,指尖虽然还在抖,却写得格外坚定。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抬头看向苏瑾瑶,眼眶发红却带着劲:“谢谢您,苏总。三年,我肯定衷心的跟随你。”
苏瑾瑶点点头,把一份刚打印好的缴费单递给她:“先去把之前的费用结了吧。医生说,诗涵昨天晚上醒过一次,还问起你了。”
知意攥着缴费单,脚步突然无比轻快地走向缴费处。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像给这段疲惫的日子,终于照进了一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