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疏离
沈博修却摇摇头,温和地说:“不麻烦。叶老师也是我的恩师。你现在一个人在这儿不行,晚上需要人帮忙照应。这样,你先回家一趟,给叶老师拿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我在这儿守着。等你回来我再走,或者……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留下来帮忙。”
他的体贴周到让黎今漾无法再拒绝。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而谈砚泽……却还在京南。
“那……麻烦学长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回来。”黎今漾低声道谢,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
回到和奶奶住的小院,看着熟悉又安静的房间,黎今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快速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奶奶的衣物、洗漱用品、常用的药,还有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
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了。
沈博修果然还守在病房,见她回来,起身接过行李箱:“叶老师中间醒了一下,喝了点水,又睡了,情况稳定。你别太担心。”
“谢谢……”除了谢谢,黎今漾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博修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临走前,他说:“今漾,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怕麻烦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奶奶平稳的呼吸。黎今漾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疲惫袭来。身体累,心更累。
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净,除了几条江洛笙关心的信息,倒是微信还有一条未读,是谈砚泽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
点开,是一张热闹的聚餐照片。餐厅,一群人举杯欢笑,谈砚泽坐在中间,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勾着笑,手里拿着酒杯,看起来意气风发。
配文:【测试顺利!兄弟们庆功,预祝年底旗开得胜![得意]】
照片里的他依旧炽热,和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黎今漾的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打了几行字,又默默删掉。
她想告诉他奶奶病了,她好累,好需要他。可看着他照片里开心的样子,想到他最近训练比赛的压力,还有两人之间尚未完全消散的隔阂,她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最终只回了一句:【恭喜。注意身体,别喝太多酒。】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那种想要依靠却不敢依靠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出国的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梦想很重要,可奶奶更重要。如果因为她追求梦想,而让奶奶有什么闪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还有谈砚泽……他们能经得起异国和时间的考验吗?或许是她错了……
京南市郊某家知名的livehouse包厢里,烟雾缭绕,音乐喧嚣。
谈砚泽靠在卡座最里面的位置,长腿随意伸展,目光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客套,疏离,懂事……
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虽然两人算是“和好”了,可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冰,表面融化了,底下还是冷的。她似乎又把自己缩回了那个壳里。
他想立刻打电话过去,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怕。
怕听到她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啊,我很好”,怕感受到那种将他礼貌地推开的距离感,怕自己满腔的关切和急切,换来她的反感。
他谈砚泽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黎今漾这种……看似温顺,实则将他隔绝在真实世界之外的“不需要”。让他一颗心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
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刘凯和陈乐正在跟李教练拼酒吹牛,其他队员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划拳,声音嘈杂。
不知谁点了首歌,包厢里的迷你舞台区域,驻唱歌手下去了,换成了车队里一个叫大飞的哥们抱着吉他坐了上去。大飞今天状态明显不对,眼睛通红,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啤酒瓶。
他拨了两下琴弦,没成调,反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兄弟们!今天……嗝……庆祝测试成功!也……顺便庆祝我他妈恢复单身!快乐!分手快乐!”
底下有人起哄,也有人看出不对劲。
刘凯扯着嗓子喊:“大飞,行了啊,别嚎了,下来喝酒!”
大飞却不管,又灌了口酒,开始絮叨:“我对她不好吗?啊?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转给她,她想买什么买什么……异地恋怎么了?”
“我每个月至少飞过去看她一次,高铁票飞机票攒了一抽屉!她要安全感,我手机随便查,行程随时报备!要情绪价值,我他妈再累再烦,接到她电话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哄她开心……”
“我还能怎么做?啊?你们告诉我,我他妈还能怎么做?!”
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又心酸。
陈乐看不下去了,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飞哥,算了,为个女人不值得。”
刘凯跟着附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你这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大飞甩开陈乐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更好的?呵……可我他妈就喜欢她啊!只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怎么就走不到最后呢?”
他抓住陈乐的胳膊,执拗道:“乐子,你说,我去求她,跪下来求她,还有没有用?她会不会心软?”
陈乐一脸为难,不知该怎么接话。
大飞自顾自地念叨:“听说她的家里在老家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公务员,稳定……估计快定下来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哈哈哈……稳定……去他妈的稳定!她说我这职业,玩机车的,朝不保夕,危险……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她想找个……找个老实人平淡过日子……”
他抹了把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你们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在冬天相爱的人,是一起熬不到春天的。哈哈哈……冬天……熬不到春天……真他妈文艺,也真他妈……扯淡!”
一直沉默抽烟的谈砚泽,听到这句话,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讥讽的轻嗤: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