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是不喜欢我了吗
德国,纽博格林赛道。
谈砚泽摘下头盔,汗水已经把额前的金发浸湿。他随手捋了一把,露出那张线条凌厉的脸。
“阿泽,下午的测试数据出来了。”李教练拿着平板走过来,眉头紧锁,“你的入弯速度比平时慢了0.3秒,出弯加速也不够干脆。怎么回事?”
谈砚泽没说话,拧开一瓶水灌了大半瓶。
“我问你话呢!”李教练声音提高,“明天就是排位赛了,你这个状态怎么比?”
“我会调整。”谈砚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调整?你拿什么调整?”李教练气得把平板往桌上一摔,“从到德国开始你就心不在焉!训练走神,测试失误,今天上午差点冲出赛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护具齐全——”
“我知道。”谈砚泽打断他,眼神暗沉。
李教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他是看着谈砚泽长大的,从这小子十五岁第一次摸赛车到现在,五年多的时间,他太了解谈砚泽了。平时再怎么张扬不羁,但只要一上赛道,那绝对是百分之两百的专注。
可现在……
“因为女朋友?”李教练试探着问。
谈砚泽身体微微一僵,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就是了。
李教练摇摇头,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谈砚泽接过,两人走到维修区外,靠在墙上点燃。
十二月份的德国很冷,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谈砚泽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她提分手了。”他突然说。
李教练一愣:“……什么?”
“我说,她跟我提分手了。”谈砚泽重复一遍。
“为什么?”李教练完全不能理解,“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上次京北比赛,那姑娘还特意过来,看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谈砚泽苦笑:“她要出国,五年。”
“就为这个?”李教练更懵了,“出国就出国啊,现在飞机这么方便,你想她了随时可以飞过去,再不济等比赛季结束你过去陪她一段时间也行啊。五年是长,可又不是不能见面。”
谈砚泽扯扯嘴角,没有回话。
李教练沉默了。
他其实也能理解那个姑娘的想法。赛车圈子里见多了因为聚少离多分手的情侣,也见过很多一方牺牲事业成全另一方的故事,但结局往往不尽如人意。那个叫黎今漾的姑娘他见过,看起来很温柔,但眼神里有股韧劲。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会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人。
这样的女孩,注定不会甘心做谁的附属品。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教练问。
谈砚泽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我不会放手。”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除非我谈砚泽死了。”
李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比赛吧。把该拿的冠军拿到手,然后回去好好跟她谈。感情的事……总能有办法的。”
谈砚泽没接话。
他抬头看着德国阴沉沉的夜空,想起黎今漾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决绝,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
心脏的位置又开始疼。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宝宝,我到德国了,这边信号不太好,但我会每天给你报平安。你在京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
之前发的转账也全部超时退回了——五十二万、十三万十四、九十九万,每一笔都被她拒绝。
谈砚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两句:【宝宝,我给你转的账都不收,是不喜欢我了吗?】
【漾漾,我很想你。】
现在是德国晚上八点,京北应该是凌晨两点。她应该睡了,不会看到。
但他还是发了。
因为除了这些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
京北大学,音乐系琴房。
黎今漾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已经这样发了十分钟的呆。
“漾漾?”
琴房门被推开,江洛笙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个“甜记”的纸袋。
黎今漾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笙笙,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温暖来了。”江洛笙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钢琴上,“甜记新出的栗子蒙布朗,还有你最爱的双皮奶。”
“谢谢。”黎今漾轻声说,却没有动手去拿。
江洛笙打量着她。
这才几天不见,黎今漾整个人瘦了一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运作。
“漾漾,你实话告诉我。”江洛笙在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和谈砚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今漾身体一颤。
“是因为你要出国吗?”江洛笙问。
沉默了很久,黎今漾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跟他提分手了。”
江洛笙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因为出国?五年是长,可也不是不能克服啊!谈砚泽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幼稚,但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就是因为太真心了。”黎今漾打断她,声音开始发抖,“笙笙,就是因为知道他对我太好,我才不能耽误他。”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谈砚泽,生来什么都有,未来有无数条路可以选。而我不一样,我背后没有退路,我奶奶年纪大了,我妈妈那边……你也知道的。”
江洛笙握紧她的手:“可是漾漾,爱情不是负担啊。谈砚泽他愿意等你,他……”
“然后呢?”黎今漾苦笑,“五年后,如果我留在英国发展呢?如果他家里要他接手公司呢?如果这五年里,他遇到了更好的人呢?笙笙,我不敢赌,我赌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而且你知道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依赖他。遇到困难第一个想找他,受了委屈想被他抱,甚至练琴累了都会下意识等他来送饭……这种依赖太可怕了,它会让我变得软弱,会让我忘记我自己本来是可以一个人走很远的。”
“可是漾漾,”江洛笙也哭了,“你这样……不疼吗?”
黎今漾的眼泪掉得更凶。
“疼啊,”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怎么会不疼……我快疼死了。每天晚上闭眼都是他的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练琴也集中不了精神……”
“可是笙笙,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开,他难过一阵子,总会走出来的。可如果拖五年,拖到他三十岁,那时候再分开……我会毁了他。”
江洛笙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不知哭了多久,黎今漾才慢慢平静下来。江洛笙抽了纸巾递给她,自己也擦擦脸。
“那奶奶知道吗?”江洛笙问。
黎今漾摇头:“没敢告诉她。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黎今漾看着窗外:“签证下来了。先去伦敦上两个月语言学校,然后正式入学。李教授给我推荐了几个导师,我要提前准备……”
“谈砚泽那边……你就真的不再联系了?”
黎今漾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洛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轻声说:“等他在德国比赛结束吧。现在联系,会影响他状态。他那么骄傲的人……应该拿冠军的。”
江洛笙鼻子又是一酸。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为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