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奶奶去世了
看着奶奶毫无生气的脸,想起昨天早上奶奶还笑着给她煮了红糖鸡蛋,说她最近脸色不好要补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奶奶……”她抓着奶奶的手,把脸贴上去,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洛笙抱住她,也哭得说不出话。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医院。
京北第一医院,急救中心。
黎今漾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着江洛笙。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羡和傅司丞去办手续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声。
“漾,喝点水吧。”江洛笙把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你嘴唇都干了。”
黎今漾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抢救中”的红灯。
那盏灯亮了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不知道。
时间好像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长得足够她把二十年的记忆都翻一遍。
她想起六岁那年爸爸去世,奶奶抱着她在灵堂里哭了一整夜,然后擦干眼泪说:“漾漾不怕,以后跟着奶奶。”
想起六岁那年妈妈改嫁,搬了家,临走时对她说“你跟着奶奶也好,妈妈以后不会回来了”。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奶奶进来抱着她,哄她睡觉。
想起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拿钢琴比赛金奖,奶奶特意去做了新旗袍,坐在台下第一排,骄傲得像是自己得了奖。
想起十八岁考上京北大学,奶奶把攒了好久的钱拿出来,给她换了一台十万元的钢琴。
想起她说要出国留学,奶奶查了一整晚英国一年四季的天气。
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滚动。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奶奶,笑着的,皱眉的,生气的,骄傲的。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
可现在,这个家可能要塌了。
“黎今漾家属在吗?”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黎今漾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江洛笙赶紧扶住她。
“医生,我奶奶她——”
“病人情况很不好,”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大面积心梗,多器官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黎今漾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
傅司丞眼疾手快地架住她,裴羡赶紧问:“医生,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实话实说,希望很渺茫。”医生叹了口气,“病人年纪大了,基础病又多,这次发作太突然……你们再进去见一面吧,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把黎今漾彻底击垮了。
她几乎是被人架着走进抢救室的。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
“奶奶……”黎今漾扑到床边,抓住奶奶的手,“奶奶你看看我,我是漾漾啊……”
老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奶奶,你别走……漾漾求你了……”黎今漾把脸贴在奶奶手上,眼泪重新涌出来,滚烫地滴在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上,“你说过要陪我去伦敦的,你说过要看我当钢琴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江洛笙在一旁捂着嘴哭,裴羡和傅司丞也红了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黎今漾猛地抬头,看见奶奶慢慢睁开了眼睛。
“……漾……”奶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微弱。
“奶奶我在,我在这里!”黎今漾凑近,把耳朵贴在奶奶唇边。
“……别哭……”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奶奶……不想看见我们漂亮的漾漾……哭……”
“……奶奶……要……要去看看你爸爸了……”
“不要……”黎今漾拼命摇头,“我不要你去,我要你陪着我……”
奶奶很费力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黎今漾赶紧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别怕……”奶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不舍,“去做你……想做的事……别怕……”
“奶奶……”
“……漾漾……乖……”
最后一个字落下,奶奶的手垂了下去。
仪器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病人死亡时间,21点47分。”医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黎今漾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奶奶安详的脸,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一片一片,碎得再也捡不起来。
……
黎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灵堂设在老宅的堂屋,正中挂着奶奶的黑白照片——是去年黎今漾用奖学金买的相机给奶奶拍的,老人家穿着新做的旗袍,笑得慈祥温柔。
来吊唁的人不多,主要是老街坊邻居,还有黎今漾的几个同学。音乐系的李教授也来了,放下一个白包,拍拍黎今漾的肩,什么也没说。
黎今漾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灵堂边接待来客。看起来很平静,甚至能对每个来吊唁的人鞠躬说“谢谢”。可江洛笙知道,那种平静是空的。
张清漫这几天陪着丈夫和儿女去了上迪,去了游乐场,说是赶不回来。给黎今漾转了笔钱,也没说什么。
葬礼第二天下午,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急匆匆走进灵堂。
她四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和黎今漾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更加干练利落。看见黎今漾,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
“漾漾。”
黎今漾抬起头,看见来人,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姑姑……”她喊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
黎卓君——黎今漾父亲的妹妹,黎奶奶的小女儿。接到消息后她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回来。
“漾漾不怕,姑姑回来了。”黎卓君一把抱住侄女,声音也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