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谈砚泽我不等你了
黎今漾埋在姑姑怀里,放声大哭。这些天强撑的坚强、压抑的悲痛、无人诉说的恐惧,全都化成眼泪倾泻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大人。
“对不起……姑姑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是我没有照顾好奶奶……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如果我能多关心她……”
“不怪你,漾漾,不怪你。”黎卓君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往下掉,“是姑姑不好,姑姑离得太远,也有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奶奶知道,她一定知道的……”
王婶走过来,轻声说:“卓君啊,你妈走之前那几天,精神头特别好,还说要和漾漾一起去你那里,谁能想到……”
黎卓君擦擦眼泪,对王婶点点头:“谢谢王婶这些年的照顾。”
“说什么谢,都是老街坊了。”王婶叹气,“就是可怜漾漾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现在又……”
葬礼持续了三天。
黎卓君一手操办了所有事宜,从火化到骨灰安葬,没让黎今漾操一点心,接过了黎今漾肩上的所有重担。
第四天晚上,黎今漾坐在奶奶生前常坐的摇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黎卓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漾漾,跟姑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奶奶的事是一桩,但姑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别的事。”
黎今漾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说谈砚泽,说出国留学,说那场分手,说自己的害怕和不得已。
黎卓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黎今漾说完,她才轻声问:“所以你是觉得,你和那个男孩的未来没有希望,才选择提前结束?”
“嗯。”黎今漾低着头,“而且现在……奶奶也不在了。我留在京北也没有意义了。”
“那就跟姑姑去英国。”黎卓君说道,“跟姑姑一起生活,在那边重新开始。”
“姑姑在伦敦有房子。你不用担心生活,姑姑养你。如果你想继续学琴,姑姑支持你;如果你想休息一段时间,姑姑也陪着你。”黎卓君握住她的手,“漾漾,你才二十岁,不该一个人扛这么多。让姑姑照顾你,好吗?”
黎今漾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些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像在无边的大海里漂浮,没有方向,没有依靠。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姑姑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黎卓君摸摸她的头,“你爸爸走得早,你就是姑姑的亲女儿。以前是姑姑工作忙,又离得远,现在奶奶不在了,姑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想去。”黎今漾听见自己说,“我想离开这里。”
黎卓君点点头:“好。那姑姑马上安排。学校那边的手续姑姑来处理,你先收拾行李。我们……这周五就走。”
“这么快?”
“嗯,”黎卓君看着她的眼睛,“漾漾,有时候离开不是逃避,而是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京北有太多回忆,有好的,也有痛的。你需要时间,需要距离,才能真正走出来。”
黎今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周五。
那是四天后。
也是谈砚泽在德国总决赛的日子。
德国,总决赛前夜。
车队下榻的酒店房间里,谈砚泽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
手机屏幕亮着,是黎今漾的微信聊天框。三天前她回了那句“好好比赛”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他发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打电话也不接。
他知道她在躲他。
也知道她一定在经历什么——虽然她不说,但他了解她。黎今漾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彻底失联的人,除非发生了什么她无法面对的事。
可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谈砚泽烦躁地按灭烟头。明天就是总决赛了,李教练说得对,他必须专注。
可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随时会断。
……
京北,周五晚上。
雪下了一天,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黎今漾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在雪夜里后退。
姑姑订的是晚上八点的直飞伦敦的航班。行李已经托运了,两个大箱子,装着她二十年在京北的全部生活。
“冷吗?”黎卓君问,把一条羊绒围巾递给她。
黎今漾摇摇头,接过围巾围上。围巾很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是姑姑身上的味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轻微的声响。
到机场时,雪下得更大了。
广播里反复播报:“尊敬的各位旅客您好,受强降雪天气影响,本场跑道积雪结冰,为保障安全飞行,机场跑道正在进行除冰作业,目前部分航班出现延误……”
黎今漾办理完值机,和姑姑坐在候机厅里。
看!谈砚泽,就连京北的天气都好像在挽留我。但是……我不等你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电视屏幕正播放体育新闻,突然画面一切,切换到德国纽博格林赛道的直播现场。
黎今漾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屏幕里,93号的车手还是穿着穿着红白相间的赛车服,戴着头盔,正从机车上下来。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响起:“……中国选手谈砚泽以绝对优势夺冠!这是中国车手在纽博格林赛道上的历史性突破!让我们恭喜谈砚泽!”
画面里,谈砚泽摘下头盔,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耀眼夺目。他接过奖杯,高高举起,全场沸腾。
机车狂风自由是少年要去征服的,而不应该被束缚。
候机厅里,很多人都看向电视屏幕。
黎今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屏幕里谈砚泽的眼睛,鼻尖还是没忍住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请乘坐TL6393次航班前往伦敦的旅客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了。
黎卓君站起身,拿起随身行李:“漾漾,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