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不要我了
第二天白天,谈砚泽去上了课,还是那个金融系的风云人物,打球、赛车、张扬肆意,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只有裴羡和傅司丞知道,他眼底那点光已经灭了。
机车俱乐部活动照常参加,但飙车时比以前更疯,像是在找死。他手腕上那条平安扣手链还戴着,但再也没炫耀过。
晚上,他就回到刺青店,喝酒,抽烟,一遍又一遍看那段生日视频。
画面里,朋友们围成一圈,黎今漾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出来。烛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许愿,吹蜡烛。
然后在一片起哄声中,把她搂住侧身亲了她。
她愣住,耳朵通红,却抿着嘴笑了。那个笑容干净,柔软,带着一点点害羞。
视频只有三分十七秒。
他反复播放,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但哪一秒是那个场景他都知道。
投影仪的光映着他消瘦的侧脸,有时候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整晚整晚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黎今漾的样子,会笑,会哭,会害羞,会皱眉,也会瞪他……
短短几天谈砚泽就瘦了很多,胃病也犯了,疼起来的时候冷汗直冒,但他懒得管,随便吞两片止痛药就过去。
“阿泽,你能不能别要死要活的?”裴羡又一次来店里,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说。
谈砚泽瘫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酒瓶,闻言冷笑:“老子乐意,别他妈管老子。”
“你这样黎今漾就能回来了?”
谈砚泽不说话了,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精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
而他,之前明明最讨厌的就是酒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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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叙州从美国分公司出差回来后,知道消息,下了飞机便直接去店里找他。
推开店门的时候,谈叙州皱了皱眉。屋里窗帘紧闭,烟味酒气混杂,地上散落着酒瓶和烟蒂。谈砚泽躺在沙发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谈叙州走到窗边,“唰”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谈砚泽抬手挡住眼睛,声音沙哑:“拉上。”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人样吗?”谈叙州转身看着他。
谈砚泽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扯了扯嘴角:“如果是来说教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穿好衣服。”谈叙州语气平静,“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
“能让你清醒的地方。”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柔术馆门口。
谈叙州换了道服,站在垫子上看着慢吞吞有气无力换衣服的谈砚泽:“需要我让你吗?”
谈砚泽没说话,只是系好腰带,走上垫子脚步都是虚浮的。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好好吃饭睡觉,体力早就透支。
结果毫无悬念。
“砰”的一声闷响。
谈砚泽在第三个回合就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垫子上。
谈砚泽躺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突然就不想起来了。
“舒服了?”谈叙州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谈砚泽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哥……”他的声音微哑,“她不要我了。明明她说好要爱我一辈子的……你说她为什么会不要我?”
谈叙州坐下来,递了条毛巾过去:“因为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爱就够了。”
谈砚泽抬手捂住眼睛,眼泪眶早已通红,“如果是我做的不够好,我还可以求她,我可以改……可偏偏,我们谁都没有错……”
这才是最残忍的。
没有第三者,没有背叛,没有激烈的争吵。
只是两条路,走到了岔路口。
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
谈叙州安静地听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天意。”
谈砚泽放下手,红着眼睛看他。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要学会尊重她。”谈叙州的声音很平静,“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决定。有时候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爱。”
“可是我不想放手……”谈砚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甘和委屈。
“那你能怎么办?”谈叙州看着他,“去伦敦找她?把她拽回来?阿泽,那不是爱,是自私。她为什么走,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谈砚泽不说话了。
沉默了会儿,他说:“可是我愿意等她,五年、十年都愿意。”
谈叙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放缓:“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她那种性格,你比我清楚。她宁愿自己扛着所有苦,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拖累。你让她等你五年,等于让她欠你五年。这种亏欠感,会压垮她。”
“你还年轻。”谈叙州拍拍他的肩,“有些课,总是要上的。爱情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
那天之后,谈砚泽没有再继续颓废下去。
他正常回了学校,按时上课,甚至还去家里的集团学着接手国内大区的生意。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裴羡和傅司丞都能感觉到,他变了。
那个张扬肆意、无所顾忌的谈砚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也沉稳了许多的谈砚泽。
但他还是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
傅司丞调侃他这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唯一吃上的苦,就是爱情的苦了。
……
跨年夜那晚,谈砚泽一个人去了中央大街。
中央大街人山人海,成双成对的情侣,嬉笑打闹的朋友,被父母扛在肩头的小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等待新年钟声敲响。
谈砚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幸福的脸。
说好的来看跨年的烟花,但她却失了。
谈砚泽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四周是喧闹的人声,可这一切都好像离他很远。
他想起黎今漾的胃病,不知道她在伦敦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起她不会做饭,在国外能不能适应。想起伦敦阴冷的冬天,她有没有带够衣服。
黎今漾……
如果我没有去德国,如果那天我有留下你的勇气,如果有我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就不会离开那么快,会不会,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十、九、八……”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人群齐声倒数。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那一刻炸开。
漫天的烟花在天空绽开,绚烂又浪漫……
谈砚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场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看的烟花。
黎今漾,你说得对,京北跨年的烟花果然很好看……
你爱自由,我却更爱你。
新年快乐,黎今漾……
伦敦的冬天下午四点就天黑了。
黎今漾从学校走出来时,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深蓝色,街灯已经亮了起来。
她围了条厚厚的羊绒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这里的冬天不是京北那种干冷的寒,而是一种渗入骨头的湿冷。
食物不合胃口,语言有些障碍,课业压力也大。
最难过的是,这里没有他。
没有那个会骑着机车在校门口等她的少年,没有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跑遍半个城市买甜记双皮奶的谈砚泽,没有那个总想着调戏她的男朋友。
只有她自己。
姑姑家和学校不在一个区,姑姑也是和男友一起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就租了间小公寓,在学校附近。每天早起练琴,上课,去图书馆,晚上回家自己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周末去超市采购,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家。
很累,但很踏实。
至少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黎今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突然,脸颊上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细小的、稀疏的雪花,正从灰色的天空飘下来。
伦敦很少下雪。至少在她在的这一个月里,这是第一次。
黎今漾伸出手,看着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然后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水珠。
抓不住。
就像她和谈砚泽之间,那些美好得不像真的瞬间。
她看着那片雪花消失的地方,突然想起京北的冬天。
想起谈砚泽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说“我手热,给你暖暖”。想起他怕她冷给她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个粽子。
想起他说:“黎今漾,我会一直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混着温热的泪水,一起滑进围巾里。
“谈砚泽。”她对着飘雪的天空轻声说。
“伦敦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