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万人供奉的龙神(7)
“不要!”
芳菲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捆仙索,扑过去挡住了赵懿即将砍出的那一剑。
楚辞一个不察,绳索的一端从他手中溜走,他看过去时,赵懿的剑连忙换了个方向,砍偏了几分,只伤到了芳菲的一片衣角。
她浑身发抖,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张开双手挡在那一片被幼嫩枝干和藤蔓包裹成的莹绿色的茧状物面前。
她眼眶泛红,眼中充斥的,是哀求。
“别动他,我求你们。”
赵懿的剑没有收回,指在她眼前:“你是妖,他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何把他带到这里来,之前卫府那些人失踪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芳菲见他看着那藤蔓蠢蠢欲动,连忙解释。
“我不是要害他,他是我夫君,你们别砍这些东西,求你们,等我夫君醒来,这些东西自然会散开的。”
赵懿的剑依旧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楚辞幽幽走上前,拉住了绳索的一端。
又幽幽嘀咕:“跑得真快。”
赵懿撇头看了楚辞一眼,点头示意后继续看向芳菲:“解释。”
虞清站在赵懿身旁,蓄势待发。
“我,我是卫府的少夫人,我身后之人,是卫府公子卫临,之前卫府失踪的那些人,是我干的,但是我没伤害他们。”
“那他们为何失踪了,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不是失踪,也没有死,我只是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回家了,走之前,给过他们银钱的。”
“为何要让他们走,你把卫临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而且,你靠什么证明他是卫临,你是卫临的妻子?”
楚辞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
“老道可以证明,她确实就是卫临的妻子芳菲,至于她身后之人,也确确实实正是卫柳英之子卫临。”
赵懿和迟笙看不明白,但楚辞确实看明白了这一切,忍不住连连叹息:“真是个痴情种,卫临既然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强行为他逆天改命。”
“你可有问过他的意愿?他愿意这么活着吗?”
说话间,楚辞已经解开了芳菲身上的捆仙索,后者捂住脸哭了起来。
明明是细碎的哭声,甚至没有哭腔,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极轻的呜咽,虞清和赵懿却莫名觉得鼻子很酸。
两人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卫临死了?
可是依卫柳英所说,卫临分明只是和芳菲出去求医了几天啊。
“我.......我没有不顾夫君的意愿,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陪着我。”
“我没有害任何人,更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到底哪里不对了?”
“你们凭什么阻止我。”
赵懿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中的剑:“你说你没有害人,可你现在强行逆天改命,难道不是害人吗?”
“你如今要强行把卫临的魂魄留下来,他无法顺利入轮回,难道不是在害他?”
芳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覆在心口, 一道莹绿色光芒闪过。
片刻后,她手中捧着一团幽绿色的光,脸色苍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我问过夫君了,他愿意的,我一直把他的一部分魂魄放在我的树心中温养着。”
虞清清冷的面庞出现一刻的怔愣,楚辞不自觉松了松手上的绳索。
“你居然把他的魂魄分离了?”
芳菲无奈苦笑:“我也没办法,如若不这样的话,夫君的身体承受不住完整的魂体,会腐烂的,而魂魄不能乱放,放在我这里,还能温养着。”
虞清:“他去年死的?”
“是,我们去年出海,遇到了海难,他非要我先救别人,说那些都是家中有孩子的,本来家中就困难,如若再让他们把性命丢在海上,一家子该怎么活。”
“可他为什么不能想象自己,想想我,他如果有事,我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芳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来不及救他,把他捞上来的瞬间,我就做了这个大胆的决定,我不想回去看到娘以泪洗面,她早年丧夫,已经很难过了。”
“我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夫君。”
楚辞看着她脸上的惋惜,心下了然,那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虞清问:“他知道你是树精?”
不是疑问,是肯定。
芳菲点头,额角的冷汗不断滴落,吃下一颗药后,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才道:“夫君知道。”
“我第一次化形时,夫君就知道了。”
芳菲永远忘不了,那段时间,酷暑难耐,卫临日日给桃树浇水。
某天晚上,契机成熟,芳菲成功化了形,彼时正是晚上,卫临坐在书房里写策论。
她第一次用眼睛感受到卫临,用他们的话说,是看见。
她忍不住凑近了点,门被一阵风吹开,卫临看到她了,笑得很温柔。
从此,少年嘴角荡开的那抹笑意在她心上印了一生。
“你不是我院子里的下人。”
芳菲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卫临说自己院子里的侍女都是白日里来浇花的小丫头,卫临问他是谁,她不愿意说。
于是卫临就说:“不愿意报上姓名,难不成是我院子里的桃花精?”
芳菲心下一振,立马问他怎么知道的。
卫临忽然笑了,有些狡黠,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胡乱说的。
只说:“明明是夏日,院子里的桃树忽然一夜开了花,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芳菲顿时有些佩服了,不过还是纠正他,是桃树精,不是桃花精。
从此卫临便教了她许多东西,教她识字,教她吃饭,像是教一个第一次来到这世上的稚童,认识这陌生的世界。
芳菲原本以为化形的妖会说人族的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人族的东西还有那么多需要学,而且还那么难。
只是她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卫临就会说,如果不好好学,就会像话本子里那样。
不识大字,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就会被别人卖了,还对别人感恩戴德。
芳菲只好跟着他继续学了起来。
这些回忆从芳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明明从前觉得很久,现在回忆起来又觉得只是瞬间的光景。
“我把他带回了家,在外人眼中看来,他还是活着的,起初夫君总是容易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我只能让他对外称病。”
“可我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