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让我追你

第10章 让我追你

翌日，周时祺从起床开始就莫名地紧张。

可一整天都平静安宁的不像话，荣峥无知无觉，和聂平予好得不行。

偶尔他和聂平予对上视线，对方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略过去，仿佛昨晚的谈话不存在似的。

周时祺的好奇简直到达了顶峰。

下午七点，几人沿着庄园的林间小道慢慢悠悠地消食散步。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有远处的天边留下几抹未散尽的余晖，整个天幕是空灵的深蓝色。

聂平予提议一起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一坐。

周时祺神经一紧，终于来了。

小路旁边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温温柔柔地散开一片一片的光芒。

周时祺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今天的美好不要太快消散。

亭子修建在高处，几人有说有笑的拾阶而上。

聂平予和荣峥走在最前面，很突然又很自然的，聂平予牵住了荣峥的手。

荣峥转过头来看着他，“阿予，怎么了？”

聂平予没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往上走。

荣峥一头雾水，但也没挣脱，现在他对聂平予正是极度信任依赖的时候。

许黎歌和谢清乐眼神转了又转，疑惑又惊讶。

周时祺走在最后默不作声。

等大家都走到了亭子里，聂平予牵着荣峥站在正中央，“我有几句话想说。”

另外三人刚坐下，看着他们，一时竟都没说话。

都是在人精堆里长大的，也不至于到这时候了还毫无所觉。

聂平予松开荣峥的手，转过来面对他。

他身后是浓墨般挥洒开的天幕，远处的高山都显得格外渺小。

荣峥头皮发紧，脑子完全僵住，“阿予……”

聂平予垂下的手轻微发抖，“你昨天刚死里逃生，现在对我正是信任的时候。我知道现在和你表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我真的不想再拖下去了。”

旁边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荣峥像被定在原地，瞪大双眼，如遭雷劈。

聂平予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可他好像就是听不懂。

聂平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很精美的小信封，一看就是封情书。

他低着头深吸了口气，才抬头看向荣峥。

“我们成为朋友已经有将近一年，我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变了质。”

“我越来越纠结，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想……独占你。”

聂平予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大大拉近。

荣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却又在他灼热的目光里停住。

“阿峥，我喜欢你。”

荣峥脑子轰地炸开，一把拍开了聂平予递过来的情书。

情书掉落在两人地脚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本来该是听不见的，但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另外三人几乎静默得像三尊雕像，只有眼睛瞪得老大。

聂平予拿着信的手轻颤了下，明明脸色如常，可就是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碎了。

荣峥已经快死机了，“我……”

聂平予弯下腰把情书捡起来，勉强笑了一下，“我没要你回应我，你把这个看完好吗？”

“阿予……”荣峥真的急得汗都出来了，“咱们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

聂平予上前拉住他的手，力度很大，“我现在不会逼你，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荣峥苦着脸，“什么意思啊？”

聂平予把情书硬塞到他手里，强制他握住。

“我这十几年没争取过什么东西，或者就算争取了，也从没成功过。”

“但你不一样，你从没有让我失落过。”

“和你成为朋友，在你心里占据一席地位，这是我唯一争取后成功得到的东西。”

荣峥脸上讶然又挣扎，被他握住的手僵硬又滚烫。

怎么会这样呢？阿予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整个胸腔都在冒烟似的鼓鼓跳动，不敢置信和逃避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而在这混乱里，又不可控制地冒出点心疼。

“阿予，可我……”

聂平予松开了他的手，只把那封情书留在了他手里。

他转开脸，看着远处漆黑的天幕，语气很淡，也很凉。

“你觉得我冥顽不灵也好，觉得我挟恩图报也罢，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轻易放弃。”

荣峥心像被烧了一样，以前从未想过的领域开始燃起荒火，他无计可施，避无可避。

聂平予转过头看着他，“给我个机会行吗？让我追你。”

荣峥立马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连鼻尖都是汗。

聂平予没想逼他太紧，他呼出一口气，“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慢慢谈。”

荣峥浑身一激灵，看了眼旁边一句话没敢说的三人，还真慌不择路地跑了。

荣峥一走，剩下的三人也不淡定了。

谢清乐咳了下干涩的嗓子，“平予啊，这个……”

聂平予转身向他们看过来，微滞的目光仿佛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谢清乐瞬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说：“但现在不说又该什么时候说？等他有女朋友的时候吗？”

聂平予微微垂眸，“说的卑鄙点，我选择当着你们的面，就是为了让他没办法逃避，以后也别想找其他人。”

今天闹这一出，荣峥但凡脑子里冒出个谈恋爱的想法，最先想到的人，都会是他聂平予。

哪怕只是膈应，荣峥也无法再在短时间内去心安理得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再说，他最亲密的朋友都知道了，他的人脉渠道也基本被锁死了。

三人齐齐咽了口唾沫，在心里为荣峥点了炷香。

另一边，荣峥火急火燎地跑回自己房间，平时门都懒得关的他直接把门锁了。

操啊！！！！怎么会这样啊？！

他们不是兄弟吗？！！！

他就这么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他一团浆糊似的倒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荣峥烦躁地敲自己的头，却突然发现手里还拿着聂平予塞给自己的信。

他“噌”地爬起来，看着手里精美漂亮的小信封，心里莫名一顿火起。

他咻地一下，把情书扔到了垃圾桶里。

荣峥呆坐在床上看着垃圾桶里的情书，心情又渐渐平静下来。

他要是明天来问自己里面写了什么怎么办？

要不看了再扔？

一顿胡思乱想后，他又跑到垃圾桶旁边把信封捡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鼓作气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张折起来的浅蓝色信纸。

荣峥凑近闻了闻，啧，还是香的。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将信纸展开。

【以前我一直在想，我会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可无论我怎么去想，那些未来里总是昏暗的，孤单的，妥协的，我就像是一座孤岛，长满了荒草，没有人在意。

我身边的人都很羡慕我，羡慕我富裕的家庭，羡慕我出色的外貌和成绩，他们夸我聪明、优秀、冷静，可没有人知道，我的灵魂是空洞的，那里只有碎裂的希望和夸奖。

费尽心思再去遇见你，是我十八年来做过的最勇敢，也唯一如愿的决定。

在过去这一年里，我知道了被关心，被在意是什么感觉。

你总是能像个小太阳一样，时时刻刻驱散我心里的阴霾，然后给我投下阳光和雨露，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热烈。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接受不了别人对你的示好。

我讨厌所有靠近你的女生，讨厌她们红着脸问你题目的样子，讨厌她们能理所当然地说喜欢你。

我知道，我终于是生出贪念，想独占这太阳了。

也许你会觉得恶心，会觉得难为情，但我只求你冷静后，不要从此和我成为陌生人。

追光是人的本能，所以我想拥有你，应该也没有那么难以置信吧。

所以请原谅，黯淡孤单的聂平予，喜欢上了耀眼的荣峥吧。】

荣峥看到最后是哽着一口气的，他倒在床上，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右手臂横在自己眼睛上，左手紧紧攥着那封情书。

没有人会在写情书的时候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可聂平予不仅如此，甚至用了“求”这种字眼。

明明他是那么冷淡骄傲的人。

荣峥呼出一口浊气，心脏第一次因为感情而泛起酸疼。

他的脑袋在情绪起伏后变得昏沉，思绪开始五花八门地乱闪。

快要睡过去时，他想，如果聂平予一直被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