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只是喜欢你
“阿予,你等一下,你等等我!”
荣峥在后面三步并两步地追着他跑,聂平予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对他的请求充耳不闻。
就这么一路出了俱乐部,聂平予转头就要去打车。
荣峥憋了一口气,猛地冲上去拦住了他。
聂平予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掉了个头转身就走。
荣峥苦着脸跑上去抓住他的手,“对不起,阿予,我本意、我真没想到会这样的。”
聂平予冷哼一声,“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们这么直接?”
他重重地把荣峥的手甩开,“没错,我们gay就是这么不要脸,你现在认清了吗?想明白了吗?!”
荣峥心里又酸又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这么想。”
聂平予红着眼朝他吼了句:“那你这么着急把我送出去!”
荣峥看了他一眼,顿时不说话了,低着头,但也拦着他不准走。
聂平予偏过头深吸了口气,心脏里泛起的委屈和疼痛怎么也散不开。
他声音难得有点抖,“我昨天才和你表白,你今天就找这么多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没想到,原来我的喜欢在你心里这么廉价,这么不堪一击。”
荣峥头更低了,他想辩解,可伤疤已经血流不止了,不是他几句话就可以愈合的。
聂平予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他疲惫地开口:“算了,是我痴心妄想,如果你这么厌恶我,就远离我吧,我不会纠缠你的。”
荣峥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立马摇了摇头,“不行!”
他费尽心思是为了聂平予能重新成为他最好的兄弟,如果他们绝交,那一切有什么意义?
聂平予现在压根不想和他说话,把他的手挥开就打算走。
荣峥也不退让,紧紧拽住他的右手腕,眼神里都是悔恨和哀求。
聂平予脾气被他拽上来了,左手摁着他的肩膀就往墙上压,瞬息之间,荣峥就被禁锢在聂平予的怀里。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那我能给你最好的退让方式就是远离。”
聂平予死死盯着他,荣峥能清清楚楚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我知道你想让我变成原来的聂平予,但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从我再来找你那天起,我对你的心思就不单纯,我聂平予,从始至终都不想和你做兄弟。”
“荣峥,你明白了吗?!”
荣峥心绪复杂地闭了下眼,“……我明白了。”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荣峥,也不过是被聂平予骗了这么久的一个猎物罢了。
从昨晚到今晚所有的惊吓、怀疑、委屈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他猛地推开聂平予,眼泪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
“那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我只想要一个真诚合拍的兄弟,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觊觎我的伪君子!”
聂平予整个人顿时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荣峥脸上的眼泪擦掉,抬起手来才发现自己抖得不成样子。
荣峥吼完才发觉这话说得太过了,他一句话就把聂平予整个人都全盘否定。
他上前一步,聂平予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这下是真的远了。
他们之间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可荣峥从未觉得他们如此遥远过。
聂平予微低着头,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也把荣峥的心脏烫出来一个洞。
聂平予抖着声音,想为自己做最后的陈词。
“我很真诚。”
“我没逼过你。”
“我没要求你立马答应我。”
“我已经言明了自己的卑劣。”
“我……”聂平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说不出的空寂,“我只是喜欢你。”
荣峥猛地像被电了一下,四肢百骸都开始泛疼。
聂平予又往后退了两步,他倏然笑了一下,“看来这次也应该妥协是吗?”
他笑着叹了口气,“好遗憾啊,又失败了呢。”
聂平予边退边笑,痛苦冰冷的笑声融化在漆黑的夜幕里。
荣峥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仿佛要退出他的世界。
骤然,聂平予停下来,张开双臂向他行了个绅士礼。
声音缥缈如风,“希望阿峥永远肆意,自由如风。”
话音一落,他转身跑向灯光淋漓的夜色,穿过斑马线,消失在荣峥的眼睛里。
荣峥再也没有了力气,他贴着墙缓缓下滑,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里的泪水像失落的大雨,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聂平予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荣峥十八岁成人礼上,他亲手写下的祝愿。
只有一字之差,荣峥已经变成了阿峥。
从陌生到熟悉,从各有顾虑到惺惺相惜,从普通朋友到彼此唯一,他们用了整整一年。
而从未想过的远离,他们却只用了短短一天。
荣峥抱着头坐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任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脸上满是泪痕。
刚刚在台球室那一闹,任齐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聂平予着急找对象,明明就是他这表弟着急给聂平予找对象。
他蹲在荣峥身边,叹了口气,“那小子是喜欢你吧?”
荣峥无神地看着前方,没有回应他。
任齐“啧”了一声,“那小子没规矩啊,他怎么能惦记直男呢?”
荣峥摇了摇头,头搭在膝盖上。
任齐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这副失恋的样子是干什么?你俩闹掰了不更好吗?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效果?”
荣峥猛地站了起来,吓了任齐一跳,“想、想明白了?”
荣峥抹了把脸,语气有点拗,“我俩没掰。”
说完他也没管还在地上的表哥,上了车就直接回山庄了。
晚上九点,聂平予回了家。
方晴正哄着聂谦阳去睡觉,转头就看见了一身狼狈的聂平予。
“小予,你这是……”方晴立马走上前。
聂平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弄脏了,脸上更是添了伤。
方晴着急又担心,“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和你那些朋友在一起吗?怎么受伤了?”
聂平予很疲惫,有些迟钝,“我、我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晴拉着他坐下,仔细地检查了他脸上的伤,确定不是被打的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心疼地拍去他身上的灰尘,“怎么现在回来?这天黑多危险啊。”
面对着温柔关切的母亲,聂平予心里忍不住地泛酸,刻意忍住的委屈难过都再无法掩饰。
他微低着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我就是,想回家了。”
因为他没地方去了,幸好还有母亲。
方晴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她儿子是个什么性格她知道,要是一点小事根本都不会让人知道。
何况已经明显成这样。
方晴理了理他的头发,“好,玩累了就回来。那妈妈去给你拿药箱,把伤处理一下。”
方晴对他的语气也是那种哄小孩的,但聂平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需要爱,需要认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
他乖乖地点点头,前所未有的温顺。
旁边的聂谦阳对妈妈只看着哥哥非常不满,嘲讽地笑了两声,“哈哈,哥哥这么大了,走路还会摔跤,我都不会了。”
这次方晴很生气地看着他,语气严厉:“阳阳,不准这么说哥哥,自己去睡觉!”
聂谦阳噘着嘴,“我不!你说好要给我讲故事的!”
“可是今天哥哥受伤了。”方晴和他讲道理,“你难道想让哥哥一个人处理伤口吗?你受伤的时候妈妈是这么对你的吗?”
聂谦阳坐在沙发上不肯动,倔强地看着方晴。
方晴也没有示弱,“阳阳,你已经七岁了,可以自己去睡觉了,哥哥小时候四岁的时候就会自己睡觉了,你不是想赶上哥哥吗?”
聂谦阳偏过头哼了一声,跳下沙发,“自己去就自己去!”
然后“噔噔噔”地往楼上跑去。
聂平予享受完这次偏爱,还是说:“妈,要不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方晴很坚定地摇摇头,“妈妈没有偏心谁,这件事我本来就该这么做。”
她说完就去拿药箱了,留下聂平予一个人在沙发上发呆。
没两分钟后,她就回来了,聂平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每一个细致的动作。
方晴边打开药箱边和他说:“阳阳其实很在意你的,他和你说那些他比你厉害的话,也是因为他知道哥哥的优秀他很难追上,所以他只能嘴上过过瘾。”
“他一直都拿你当榜样,每次只要我说你能做到的事,他再不情愿,也会老老实实去做。”
方晴很轻地擦去他脸上的灰尘,“这段时间你在外面玩,他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聂平予听她温柔地和自己解释,心里的空洞也渐渐被爱包了个边,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突然说。
方晴愣了下,很是惊喜,“真的啊?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聂平予慢吞吞说:“我还没追到。”
方晴明白他今天这状态是怎么回事了,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只要你是真心喜欢她,她肯定会接受你的。”
聂平予攥紧了手,“我很早就喜欢他了,我当初和他做朋友,也是觉得可以从做朋友开始,然后再慢慢靠近他。”
说到这聂平予抬头看了眼方晴,方晴微笑地看着他,是个鼓励的举动。
聂平予又继续说:“然后我昨天和他表白了,可他只想和我做朋友,并且觉得我当初和他做朋友的初心不单纯,他说……”
聂平予低着头,语气又染上了哽咽,“他说我虚伪,不真诚。”
方晴心疼地抱着他,“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方晴拍着他的后背,“你还记得你十岁的生日吗?”
“那天我们为你办了一个很大的生日宴,你收了很多礼物,很多祝福。”
“可是宴会结束的时候,你跑过来送了一幅画给我。”
她忍不住带笑,“你说,在你的生日那天,妈妈不能没有礼物。”
方晴轻轻为她的孩子擦去泪水,“后来的每一年,你都在自己生日的那天给我送了礼物,从未落下。”
她的孩子怎么会不真诚呢?
谁又能知道,那样冰冷漠然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极度炙热的真心。
聂平予记得,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每一年都会很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诺言。
方晴肯定道:“小予,你很真诚,妈妈相信,你一定为那个女孩子付出了很多真心。”
聂平予闭了闭眼,可荣峥不接受,也不想要。
方晴一直温柔地看着他,“不要怀疑自己,喜欢是没错的,想靠近喜欢的人自然也没错。”
“如果有误会,你就去解释,我相信我的孩子一定会被人喜欢。”
她轻声说:“宝宝,相信妈妈好吗?”
聂平予一愣,这个称呼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却莫名地,这么让他觉得安心和温暖。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