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切我心甘情愿

第48章 一切我心甘情愿

下午三点，荣峥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翻了个身，一睁眼，聂平予的脸近在咫尺。

他愣了下，稍微清醒了点。

荣峥缓缓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慢慢直起身来。

就在他脚要离开床的下一刻，腰间一股蛮力又把他贯了回去。

“嘶，卧槽！”荣峥被摔懵了。

身后聂平予紧紧贴着他，哑声问：“去哪儿？”

“我上厕所啊，我去哪！”荣峥无奈地去掰他的手臂，“松手！”

聂平予的脸在他后脖子那里蹭了下，随即放开了他，“快点回来。”

荣峥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摸了下自己的后脖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看了眼床上眯着眼看他的聂平予，没什么办法地转身去了厕所。

荣峥回来后，聂平予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在发呆。

荣峥坐到床尾的位置，不动声色问：“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两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聂平予目光逐渐清晰，直直地盯着他。

“干嘛坐这么远？”

“啊？”荣峥干巴巴笑了两声，“没有啊，随便坐嘛。”

聂平予表情没变，“你怕我？”

荣峥挠了下头，有点苦恼，“我不是怕你，我怕你干什么？”

他轻叹了口气，“我是拿你没办法。”

聂平予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静得发冷，“知道了。”

现在荣峥对他的半点情绪波动都很敏感，连忙问：“怎么了又？”

聂平予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嘴抿得很紧。

“干嘛呀？”荣峥一头雾水。

聂平予闷头喝水，不理他。

“不是，阿予。”荣峥也有点恼火，“我发现你越来越无理取闹了，动不动就不说话。”

聂平予抹了下嘴，眼神有点冷，“你不是反感我缠着你吗？”

“我！我是那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聂平予盯着他，“你不就是不想让我亲近你，但又碍于面子不好说？”

荣峥不理解了，“那你要怎样？抱也给你抱了，我什么没依着你？”

聂平予扯了下嘴角，“所以是我让你委曲求全了？”

他垂着眸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聂平予起身，走到床边拿了手机后，径直向门口走去。

“诶，干嘛？你知道什么了？”荣峥在后面喊。

聂平予脚步没停，开了门就出去了。

荣峥生气了，“聂平予！”

回应他的只有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荣峥气得转了两圈，服了，他还生上气了！

他突然觉得，聂平予这人和任仙月一样一样的，都死作死作的。

可悲哀的是，他拿任仙月没办法，对聂平予更是如此。

他骂了声，认命地拿着手机追了出去。

民宿前面是一弯石桥，聂平予就坐在树荫下，看着河下的流水。

荣峥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的气瞬间散了不少。

他泄了力，真是，他们到底在干嘛啊？

十分钟后，荣峥端着两杯竹筒冰淇淋走到他面前。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聂平予，轻声道：“好了，别生气了，先吃冰淇淋。”

聂平予没接，也没看他，“不用管我，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他转过身，语气很硬：“反正你哄我的话也不是真心的。”

荣峥被气笑了，但又觉得他这莫名委屈的样子很特别。

他长叹一声，坐在他身边。

一腔怒气早就不知道化成什么绵软缥缈的东西飞走了，他现在只觉得挺好玩。

荣峥把自己的那份冰淇淋放到一旁，把他那份硬塞到他手里。

他微微带点笑，“我什么时候说我委曲求全了？你别给我乱扣帽子。”

“我要不愿意，谁还能逼得了我吗？”

聂平予脸色缓和了点，但还是不说话。

荣峥把勺子也塞他手里，软声道：“你要不先吃两口，不然要化了。”

聂平予顿了下，板着脸挖了一勺放自己嘴里。

荣峥忍俊不禁，聂平予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欢了。

他笑眼弯弯，清咳了两声，说道：“我真没有委曲求全，一切我心甘情愿。”

聂平予愣了下，慢吞吞又挖了口冰淇淋塞自己嘴里。

“好了，阿予。”荣峥拉了下他的手臂，“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生什么气啊。”

聂平予骤然转过身，紧握着他的手腕。

荣峥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聂平予的眼神有点颓败，“我不会逼你，这话我说过很多遍。”

荣峥眨了下眼，“嗯，我知道。”

“但我也想亲近你。”

聂平予看着他，“你对我很宽容，这我知道，但我没法准确把握这个度在哪里。”

“嗯……”荣峥顿了下，“所以？”

“所以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说。”聂平予垂眸，“我不希望到最后，你只想逃避我。”

荣峥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他轻呼出口气，“我比你更不希望那样的结局。”

荣峥有多退让，多妥协，就代表他有多在意和聂平予之间朋友的关系。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从来不是谁单方面在付出。

就荣峥而言，他已经给出了这辈子唯一一份的宽容和妥协。

聂平予抿了下唇，松开他的手，轻轻“嗯”了声。

荣峥松了口气，笑起来，“那不准因为这个生气了啊。”

聂平予眨眨眼，看着潺潺的流水弯了下嘴角。

晚上。

古镇一条街都是灯火通明，花灯精美纷繁，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如愿去赏了回花灯。

这里也有猜谜赢花灯的活动，荣峥这次很给力，一上去就赢了盏最漂亮的灯。

荣峥看着手里的玉兔灯笼，爱不释手。

他举着让聂平予看，眼睛被花灯点亮，越发的明亮有神。

“是不是很漂亮？”

聂平予笑着点点头，“很好看。”

“那送给你！”荣峥毫不犹豫地把花灯手柄递给他。

聂平予怔然，没接，“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你给我赢月饼，我给你赢花灯。”荣峥理直气壮，“当然要送最漂亮的，这样才有诚意。”

聂平予顿了下，接过灯柄，温声道：“好，我很喜欢。”

荣峥笑了笑，“那我们去河边吧？我想放花灯。”

聂平予晃了晃手里的灯笼，点点头，两人笑着向河边走去。

荣峥买了两盏河灯，递给聂平予一盏，顺口问道：“你要写字吗？那边有笔。”

售卖处提供笔墨，但都是毛笔。

荣峥拿着笔没法下手，他苦着脸看着旁边的聂平予，聂平予已经开写了。

他哀嚎道：“我不会写毛笔字啊。”

“没事。”聂平予手下没停，“慢点写也一样的。”

聂平予写的很认真，一笔一划的，虽然看着姿势也不大对，但已经写了好几个字了。

荣峥叹了口气，笨拙地开始下笔。

聂平予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十个字，荣峥就简单多了，八个字足矣。

荣峥被他的架势惊到了，眨眨眼问，“能给我看看吗？”

聂平予没犹豫，抬手就递给了他。

荣峥欣喜地接过，凑在光下看他写的愿望。

他边看边轻声念了出来：“一愿家人平安，岁岁圆满。”

“二愿理想永存，自由长允。”

“三愿……”

荣峥陡然噤了声，尴尬地把花灯还给他。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写得很好，比我有文化多了。”

聂平予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念了？”

荣峥转过头不看他，“害，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念过。”

“三愿，荣峥会爱上聂平予，在四季的随便哪一天。”

荣峥骤然看向他，瞪大了眼睛：“你、你这……”

聂平予一脸淡然，看着他，“我写出来不是为了让神知道，是想让你知道。”

他的眼里有不可摧毁的傲然和自信，“对于你，我不用谁来帮，我只靠我自己。”

荣峥被他看得说不出话，砰砰的心跳像河里荡开的水波，经久不息。

他呆着脸避开他的视线，毫无落点地看着河里成片的花灯。

“如果失败了。”

聂平予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荣峥内心突然开始焦急。

河里的灯火越发明亮，照亮了荣峥有些无措的脸。

“如果失败了。”聂平予又重复了一遍，“我就只当是自己的原因。”

“而不是命中注定无法拥有你。”

话音一落，不远处有盏河灯熄灭了。

荣峥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那盏河灯的主人也许不能实现愿望了。

可他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开始生出细微的火光。

他希望，聂平予的灯可以一直亮下去，一直一直亮下去。

哪怕是神，也没有这个资格可以熄灭他的灯。

聂平予的灯，只该由他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