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占据独一份的灵魂
翌日。
荣峥头疼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差点没吐出来,立即强打着精神去浴室洗澡。
荣峥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先伸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对面房间门是开的,没人。
他松了口气,抱着衣服转身就往浴室走。
“醒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荣峥身体一僵,手都已经握上浴室门把手了,这下也只能先转身。
他低着头,没敢看不远处的人,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我先洗个澡。”
聂平予好整以暇盯了他好一会,才淡淡开口:“嗯,洗完出来吃饭。”
荣峥立马胡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聂平予静静地听着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才又转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荣峥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聂平予视线跟着他,“饭已经给你端好了,来吃吧。”
荣峥轻咳了声,强装淡定地坐下来,“……谢谢。”
话音一落,荣峥心里更尴尬了,他们以前可不会因为这点事说谢谢。
果然,聂平予停了筷子,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我们昨晚亲了,但也还没到要说谢谢的地步吧?”
荣峥瞪大了眼睛,刚拿起的筷子又掉到了桌上。
“不是……我们……那是因为……”
聂平予冷着脸扯了下嘴角,把筷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承认?”
荣峥哑口无言,可聂平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他不给出一个答案,这顿饭就无法继续。
荣峥低下头,捏紧筷子,小声说:“我记得。”
“那你承认吗?”
荣峥咬了下牙,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些无措。
他辩解道:“可昨晚我喝醉了,脑子根本就不清醒,而且,也不是我主动……”
他声音越说越小,表情也越来越心虚,而聂平予还是那样,淡淡的,仿佛他说什么都在意料之中。
“你想说不是你主动亲我的是吗?”
聂平予轻笑了声,撑着头看着他,“既然你记得,那请问开始抱着我不放的人是谁?”
荣峥涨红了脸,不敢看他。
“还有,我有必要解释一句。”
聂平予神情不变,“我是打算问你一下的,但你舔我手,我合理怀疑,你在勾引我——”
荣峥再度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这是聂平予说出来的话。
聂平予云淡风轻地摊了下手,“所以,我被你勾引到了。”
荣峥本就宿醉昏沉的头这下更不清醒了,他满腹憋屈,质问道:“难道我不舔你,你就不亲了?!”
“当然也会亲。”聂平予淡淡笑了下,“但那样的话,你或许可以更理直气壮一点。”
荣峥一噎,对他直白里带点揶揄的攻势完全无法招架。
这样的聂平予不同以往,他有些不习惯,但又移不开眼。
荣峥没办法,干脆闷头吃饭。
聂平予无声扬了下嘴角,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他温声询问道:“吃完饭来我房间看电影吗?”
荣峥盯着那块排骨,迟疑不定,小声问:“你不睡午觉了吗?”
“今天起得晚,不怎么困。”聂平予看着他,“你还要睡午觉?”
荣峥咬了口那块排骨,没回答。
聂平予等了会,又问:“来不来?我不对你做什么。”
荣峥一顿,有点挫败地看着他,“你不用特意强调!”
荣峥有时候特别害怕他这副言笑晏晏又势在必得的模样。
不是那种心理上的恐惧,单纯是因为他完全招架不住聂平予这个样子,最后也只能被聂平予牵着鼻子走。
“好好好。”聂平予没忍住笑了下,“那说好了,看电影。”
荣峥郁闷地低头吃饭,闷声应道:“知道了。”
虽然荣峥吃得磨蹭,但半个小时后,饭也总算是吃完了。
聂平予利索地把饭桌收拾好,拽着荣峥回了房间。
之前聂平予特意买了个投影仪,装了幕布,两人也时不时会一起看个电影。
荣峥抱着躲不过那就好好享受的态度,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他床上了。
当初两人图方便,很多东西都是直接买同款的,就连被子床单也是。
所以,当荣峥躺在和自己床几乎别无二致的床上,内心还是颇有些复杂。
“看什么?”聂平予转头问他。
荣峥愣了下,说:“我没看你。”
聂平予略微无语,把遥控器扔给他,“我说看什么电影?不是问你有没有在看我。”
荣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淡定开口:“谁让你一天天骚话那么多。”
聂平予气笑了,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所以说还是我的错喽。”
荣峥捡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个电影,往旁边移了下,给他留出位置。
他同样阴阳怪气地回道:“反正我觉得不是我的错。”
聂平予抿着嘴笑,翻了个身撑在他上方,“不怕了?”
窗帘都被拉起来了,周围很暗,聂平予的眼睛被散下来的额发遮住了些,看不太清。
但荣峥莫名觉得,他眼里应该是带着笑的。
荣峥定了下神,伸手推开他,“怕什么啊,你是人贩子吗?电影开始了。”
聂平予翻身躺到一边,闷声笑了两句,转头看着他郁闷又强装镇定的脸,更是没忍住笑。
荣峥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你再笑,我可就不看了。”
聂平予无辜地点点头,一双眼睛温柔地能淌出水。
荣峥没办法地横了他一眼,翻过身认真地看电影。
聂平予清咳了两声,挪到他身边,也认真地看向幕布。
电影是《白日梦想家》。
这部电影他们看过不止一次,他俩都有个相同的小爱好,就是喜欢的电影会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每次也总会有新的感受。
聂平予看着电影里正在天马行空的沃尔特,头往荣峥那边偏了下,挨着他的手臂。
荣峥细微地动了下,但也没移开。
剧情他俩都能背下来了,荣峥越看越容易走神,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只有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
聂平予安静地靠在他身边,有时候电影声音小一点,他都能听见聂平予的呼吸。
电影已经放映到那段最经典的公路滑行。
群山间的公路,简陋的滑板,乘风滑行的沃尔特。
这个长镜头展现出绝对的自由和不羁,速度、激情在此刻都仿佛只是远山的背影,不足以概括主角灵魂的冰山一角。
“你觉得你的25号底片是什么?”聂平予突然问。
“嗯?”荣峥下意识应了声。
这个问题大概所有看过《白日梦想家》的人都问过,也都想过,但答案到底是什么,估计很少有人能完整表达清楚。
荣峥看着电影里高速滑行的沃尔特,沉默了会,说:“也许是一个勇敢点的自己。”
有人说,寻找25号底片需要金钱,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稳点的生活。
但这些荣峥都有,他缺的,也许只是一点勇气。
这点勇气不仅包括他寻找那张25号底片,也包括他生活的每分每秒,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聂平予转头,微微抬眼看着他,轻声问道:“我能给你吗?”
荣峥看着电影里已经到了冰岛的主角,落日高悬空中,没有过于艳丽的云彩,但却让人觉得很梦幻。
他说:“也许可以。”
聂平予舒心地笑了下,“好的。”
他用头轻轻撞了下荣峥的手臂,荣峥感到手臂一阵酥麻。
电影里动人心弦的旅行还在继续。
沃尔特也许并不会觉得这是一次旅行,只会在后来的某一天,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度过了如此盛大的几天。
就像很多事,身处其中的人是无法察觉到的,无法察觉到自己在动摇,也无法察觉到自己已经在勇敢。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电影一路进行,来到了沃尔特终于在高山上找到肖恩的那一幕。
一场乌龙在几句话里得到解释,屏幕外两人会心一笑,等待着那只雪豹的出现。
难得一见的矫健身影终于出现,肖恩露出了欣慰而沉迷的表情。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沃尔特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拍下来?”
在肖恩痴醉的目光里,聂平予突然说:“请把我放进你的25号底片里。”
“嗯?”荣峥思绪被打断,转过头看着他。
聂平予没解释,安静地看着幕布。
电影里肖恩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有时候我不拍。”
“如果我喜欢某一刻,我是说,如果是我个人很喜欢……那我就不想被相机干扰。”
“只想沉浸其中。”
这段听过好几遍的话再一次在荣峥耳边响起,可这次,他的眼里是聂平予。
这次会有新的感受吗?
应该也是有的,他想。
当电影里的两人在山脚下和陌生旅客踢球奔跑的时候,聂平予微微有了点笑意。
他枕着手臂,姿态很释然。
“这张照片不需要公诸于众,也不需要走过千山万水,我只是希望——”
聂平予侧过脸,看着他,“对于你个人而言,我占据独一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