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太过分了
荣峥紧赶慢赶来到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
周时祺就坐在病房门口,很明显是在等他。
荣峥看了眼房门,喘着气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刚吃了药,现在睡着了。”
荣峥稍微放了心,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安静地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
“如果我现在和他去说,我想和他在一起,他是不是一定会拒绝?”他突然问道。
周时祺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荣峥笑了两声,头靠着墙,“也是,毕竟我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敢承认,他肯定也不会选我这种人陪他走未来的路。”
周时祺轻声说:“他是不想拖累你。”
“当然”,他又说:“他也怕你们掰了他承受不起,毕竟你有后路,可他没有。”
荣峥安静地听着,没反驳,也没辩解。
他微仰着头,明亮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晃得眼睛有些疼,可他就那么看着,一眨不眨。
周时祺轻推了他一下,皱眉道:“干什么?眼睛不想要了?”
荣峥失神地低下头,捂着自己眼睛,一路的奔波,他身上已经疲态尽显。
好半晌,他撑着椅子站起身,哑着声音说:“我去看看他。”
“阿峥。”周时祺叫住了他。
荣峥停了脚步,看着病房门。
周时祺语气平淡:“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放在以前,你可以是一时兴起,但现在,你在他面前说的每个字都要细细考虑。”
“有些话要么就干脆别再提,要是说了,就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担起这个责任。”
他近乎审判的话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格外冰冷刺耳,可荣峥还是一字一字认真听着。
荣峥知道仅凭一腔冲动是无法陪聂平予走很远的,他还需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
他轻声回应:“我知道,我不会再躲了。”
荣峥呼出口气,握上门把手,眼神愈发坚定。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轻轻推开,荣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心脏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荣峥紧着呼吸,走完那段不算长的过道,病床忽的出现在眼前,床上的人侧着身在睡觉。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点落下泪来。
连日的担心、忧虑都在此刻落到了实地,可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被抛至新的高空。
荣峥小心翼翼地来到他面前,病床上的人脸色很苍白,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像是做了噩梦。
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他,聂平予就已经醒了。
荣峥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聂平予只缓了几秒钟,就自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荣峥紧张地看着他,有点犹豫自己是不动,还是悄悄地走。
可聂平予好像看得见似的,头转向他的方向,淡淡道:“你回来了。”
荣峥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一时间还是保持沉默,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阿峥。”他这次喊名字了,“怎么不说话?”
“我……”荣峥下意识开口,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思索再三,很怂地问了句:“你没生气吧?”
聂平予很平静,“生气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回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荣峥觉得他有点冷漠,但他不敢有意见,支支吾吾道:“我、我担心你,想回来看看。”
聂平予不为所动,“现在看完了,什么时候回去?”
荣峥闻言又气又委屈,眼睛都红了,可一点不满的声音都不敢有。
他偏过头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聂平予已经把头转回去了,神色淡淡的,仔细看还有点不耐烦。
但荣峥脸皮厚,他一般都会当没看见。
好半晌,聂平予还是开口:“脚步声不一样。”
荣峥看他好像也没有特别排斥自己,就自顾自地坐到床边挨着他,好奇问:“你还能听出来我的脚步声?”
聂平予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点不自然,冷着脸问:“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荣峥像听不见似的,摸摸他的手臂,又一把抱住了他。
聂平予人都僵了,又不能动手,只能白着脸质问:“荣峥,你干什么?!”
荣峥下巴搭在他肩上,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瘦了?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吗?你平时都吃的什么?我下次给你带我们家旁边那个煎饼吧,他们家出新口味……”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聂平予一把推开。
聂平予脸色冷得像结了层冰,“我瘦没瘦关你什么事?谁让你抱我的?”
“干嘛啊,阿予。”荣峥声音很委屈,“不就是生了个病吗?不准我回来看你就算了,还凶我。”
聂平予放在被子上的手轻微颤抖,手背扎满了针眼,有些发青。
“我不是生了个病。”
“荣峥。”他干裂的嘴唇里语气很冷漠,甚至是无情,“我不是生病,我是受伤,治不好的。”
“这叫残疾。”
荣峥几乎是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干涩冰冷的唇瓣相贴,力道很轻,荣峥不敢太过火,但他听不得他说那种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接吻,荣峥并没感受到传说中那种刺激失神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痛。
心脏很闷很沉地跳动着,像是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宁静,又汹涌。
他眼底是一片刺眼的洁白,细微的颤动着,下面藏着他的眼睛。
荣峥闭上了眼,睁开眼看不到的东西,闭上眼睛才能看见。
他们贴了很久,或许也只有几秒,荣峥又把头放回他肩上,小声说:“只是生病而已。”
比起荣峥自然又莫名的举动,聂平予受到的心理冲击明显更大些。
他良久才回过神来,喉咙干涩,“你……”
“对不起。”荣峥很自然地道了歉,又说:“让我留下吧,别凶我了。”
聂平予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你发什么疯?谁让你亲我的?”
荣峥已经不在意他的冷漠,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很不要脸地说:“你之前不也趁我喝醉的时候亲我吗?”
他语气挺委屈:“都是趁虚而入,我当时也没骂你啊。”
聂平予:“……”
聂平予卸了力,就这么让他抱着,没再挣扎,也不说话。
在接完那个电话后的惶恐、忧虑,一切岌岌可危的失衡,都仿佛在他插科打诨的几句话里,得到了一种别样的解脱。
荣峥没可怜他,也没因为他的眼睛痛哭流涕,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
相反,他得到了拥抱和亲吻。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聂平予还是伸手把他推开,但已经平静许多。
“好了,别腻腻歪歪的,坐好。”
荣峥看了眼他的脸色,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小声问:“那我可以留下来吗?”
聂平予声音平和了很多,“我现在这样又赶不走你,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荣峥:“可我希望,你希望我留下来。”
聂平予顿了下,已读乱回:“什么你希望我希望的,绕口令呢。”
话说了一堆,聂平予句句都在绕圈子,不是在赶他就是在耍无赖。
荣峥又趴回他身上,委屈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聂平予没理他,他又自顾自说道:“是因为之前我也耍无赖,所以你在惩罚我吗?”
“我愿意接受惩罚,你把我留在身边罚吧,行吗?”
聂平予充耳不闻,随他自说自话,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
荣峥安静了两秒,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恳切道:“阿予,求你了。”
聂平予咬了下后槽牙,再次推了他一把,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盖住。
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很闷,听起来黏糊糊的,毫无威慑力。
他骂道:“滚,真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