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没关系
“怎么样了?”
看到他走出来,周时祺问了一句。
荣峥轻叹道:“他让我滚。”
“……”周时祺有点好奇,“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求他让我留下来啊。”荣峥无奈,“他就跟我绕圈子,张口就是赶我。”
“然后呢?”周时祺问:“他也不至于让你滚吧?”
荣峥顿了两秒,直白说道:“我亲了他。”
“……”
周时祺略微无言,片刻后回道:“那你该。”
“怎么了?”荣峥毫无悔改之意,“又不是第一次亲。”
“……”周时祺轻咳了两声,问道:“那你们都亲过了,你之前还纠结个什么劲?”
荣峥在他身边坐下,轻笑道:“那谁知道呢。”
“刚刚方阿姨来过了,我们聊了几句。”周时祺突然说。
荣峥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她说平予很快就要动手术了,如果顺利的话,视力应该是能恢复的,就是容易反复,需要长时间静养。”
荣峥心神微微一荡,成千上百倍的酸意侵占了他的心脏和眼睛。
不过短短数秒,他已泪流满面。
周时祺一愣,苦笑道:“怎么刚刚没见你哭,现在倒哭成这样。”
荣峥靠在椅背上,用手遮住眼睛,他没哭出声,只有脸上的几行泪为他添了几分脆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声音很小,带着很轻微的庆幸,“他只是在自己吓自己。”
周时祺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很不是滋味地轻叹了一声。
人也许就是这样,在大难临头时往往冷静释然,却在看到转机的那一刻恸哭流涕。
荣峥也许已经设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并决定一往无前,付诸终生。
可在听到聂平予能重新看见的这一刻,他还是会忍不住落泪。
荣峥没心情去抱怨命运不公,可如果聂平予能够获得一点希望,那他愿意感激涕零。
“我就知道……没有谁舍得这么对他。”
良久,周时祺拍拍他的肩,“我还有话没说完。”
荣峥一愣,抹了把眼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周时祺笑了笑,宽慰道:“放心,不是关于他的眼睛。”
他顿了下,接着说:“我感觉方阿姨对你们之间的事,可能知道点什么。”
“嗯?”荣峥脑子一懵,干巴巴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周时祺表情很认真,“你听我说。”
“方阿姨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我,表情是惊讶又欣喜的,然后我说你在里面,她表情立马就变了。”
周时祺皱着眉头想了下,“她的表情我很难形容,就是好像很担心,但又松了口气。”
他正色道:“而且,她本来是要进去的,但听到你在里面后,她就说她要下楼买点东西,很明显是不想打扰你们。”
荣峥在这方面远不及他敏感,还是很懵,“这能看出什么?”
周时祺叹了口气,问:“有朋友来看儿子,作为母亲为什么要特意给他们留空间?正常情况下,不应该还是要进去招待一下吗?”
他又问:“而且,你说平予一两天都没接你的电话,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你觉得方阿姨会不知道?”
“如果她认为你和他有了矛盾,那刚刚这种情况,她就更应该进去看看,免得发生什么争吵。”
周时祺看着他,循循善诱问道:“可她在担心的情况下还是走了,为什么呢?”
荣峥紧张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周时祺实在是恨铁不成钢,硬声道:“因为她知道她不能进去,有些话只有你们单独说。”
“如果她觉得你们只是朋友,她会避嫌吗?”
荣峥大概明白了,可疑问却更多,“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方姨好像不反对我们似的,可是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时祺想了下又说:“但我觉得她好像很希望你来。”
荣峥沉默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时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能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学校还有事。”
荣峥看向他,疲惫地笑了下,“谢了,你先走吧。”
周时祺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别心急,慢慢来。”
荣峥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抹了把脸,又起身走进病房。
他走到床边,聂平予还是刚刚那副样子,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但好歹是把头露出来了。
荣峥又坐在刚才那把椅子上,沉默地看着他被剃秃了一块的后脑勺。
那个地方并不丑陋,被纱布层层包裹,只留下了一点青色的白边。
但荣峥觉得聂平予肯定是不喜欢的,他那么骄傲,那么在乎形象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在后脑勺剃秃一块?
可好像也容不得他愿不愿意了,就像聂平予这一生,本来就没有太多自主权。
儿时不得童年和自由,少时不懂未来和情谊,等到了现在,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他又失去了眼睛。
唯一舍弃所有束缚追求过的人,也终究还是选择放弃。
荣峥突然明白了许黎歌之前说的“舍不得”是什么意思。
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他孤独,舍不得他踽踽独行的背影,更舍不得他看向自己时冷漠而悲伤的神情。
人世间难得圆满,如果能成为他的一份喜悦,荣峥当万死不辞。
胡思乱想一阵后,荣峥又爬上床,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他把头抵住聂平予的后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聂平予没动,淡淡道:“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知道,我不是在给你道歉。”他说:“我是在给,明明决定要勇敢却没做到的自己。”
荣峥闭上眼睛,他还有很多话可以说,但语言在此刻已显得苍白,像他迟来的勇气一样毫无意义。
如果聂平予真的决定不要他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突然,聂平予动了下,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还是很平静,但荣峥却在那一刻心跳如雷。
他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