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是在考验我
方晴的话荣峥在心里想了很久,有点启发,但实在不多。
哪怕听再多的建议,在莫衷一是的爱情面前,他终究还只是一个摸石头过河的毛头小子。
简单模式他都无法通关,更遑论现在还是困难模式。
但经此一遭,荣峥心里却没多少气馁的意思。
他突然有点大劫临头,且歌且行的心境,也许是顺遂这么多年,猝不及防让他肩上担起了前所未有的重任,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紧张又迫不及待。
荣峥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决心和价值,如同一柄尘封已久的剑,时隔多年终于找到愿意为其见血的信仰。
荣峥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正好听到聂谦阳跳着喊着要下楼捡树叶。
他顺嘴问了句:“捡树叶干嘛?”
聂谦阳拿着张白纸,兴致冲冲地和他解释:“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用树叶作一幅秋天的画。”
一旁的方晴给他拿好作画的材料,笑着建议道:“我们一起下去吧,我带着阳阳去捡树叶,阿峥你和小予去散会步。”
送到手边的机会哪能不要,荣峥立马应道:“好嘞,我牵着他去。”
聂平予本来都在犯困了,这下又直接被荣峥拉起来,自顾自给他穿外套穿鞋。
聂平予不太乐意,“我不想去散步。”
“去嘛,多走走总没坏处。”荣峥像哄小孩似的,“外面有风,吹吹更舒服。”
聂平予甩开荣峥要牵他的手,有点不耐烦,“你们去就好了,我不想去。”
方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牵着聂谦阳直接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没了旁人,荣峥也就没了顾忌。
他强硬地牵过聂平予的手,但声音却有点委屈:“你看他们都走了,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散步吗?”
“要在别的地方就算了,可这在医院,一个人孤零零地晃,得多可怜啊。”
荣峥拉着他的手晃悠,“阿予,你陪我去吧,外边夕阳可好看了。”
聂平予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语气还是不太好:“我又看不见。”
荣峥满意了,牵着他往外走,“没事啊,等我们走到夕阳下,你能感受到的。”
两人一路慢慢悠悠地搭电梯下到一楼,再慢慢走到广场上,荣峥始终牵着他,絮絮叨叨的话也没停过。
他们已经走到夕阳下,大片大片的金色碎阳铺在广场上,一地热闹的金黄。
荣峥深吸了口气,感慨道:“阿予,明天我们也来散步呗,以后我们有时间就多出来走走。”
聂平予微仰着头,他看不见,但确实能感受到那种暖暖的抚摸。
可他语气淡得很:“你是不是忘了刚答应我什么?”
“我、我记得啊。”荣峥眨了眨眼,“我都记得。”
聂平予很不客气:“那哪来的以后,你还想请假来这里?”
荣峥默了两秒,说:“这我们可得说清楚啊,我可从来没答应你我再也不来了。”
他走近了点,声音就在聂平予耳边,“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答应了你这个吗?”
聂平予当即就冷下脸来,“荣峥,你什么意思?”
“我、我实话实说啊。”荣峥也不敢太放肆,轻咳了两声,“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说给你听嘛。”
“你说让我好好生活,我说好。”
“你说让我别再哭,我说好。”
“还有那句祝我自由肆意的,我也说了好。”
荣峥一顿,事不关己似地开口:“其他的,我可一声没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声嘟囔了句:“我都是看着情况应的,才不可能什么霸王条款都答应。”
聂平予说了一堆,他应了三句最暧昧不明的。
聂平予冷笑道:“那是不是还要夸你?”
“那倒不用。”荣峥嘿嘿一笑,抬手抱住了他,把头搭在他肩上。
聂平予被他几句无赖话搅得头疼心也乱,甚至都懒得去推开他。
“阿予。”荣峥突然喊了他一句,小声道:“你是在考验我,对吧?”
“如果是考验的话,可以不要说那些难听的话吗?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你可以凶我,也可以不理我,但不要说我们没有以后这种话好不好?”
聂平予静默地站在那里,荣峥的脸靠在他颈边,委屈的话语轻轻又沉沉地打在他心上。
聂平予知道他是在示好,在撒娇,荣峥是这样的,愿意哄谁时,什么好听话都能说。
可他依旧没法不动容。
这些日子里他眼前都太虚了,连带着世界都是虚幻的。
可当他靠在自己肩上时,那无法忽视的重量,才让聂平予恍然醒悟一切确实存在。
看不见的夕阳存在,碰不到的风存在,身边的人也存在。
聂平予全部缩回龟壳里的骄傲和妄想又开始冒头,壳外阳光正好,正适合编织不切实际的梦。
荣峥还没停:“还有,阿予,你怎么能不信我喜欢你呢?”
“你救过我,送我车,带我追落日,给我做甜品,还给了我一个家。”
“这些在我心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不可能再有别人来替代的,也没有人再能像你对我这样。”
荣峥越说越委屈:“我都知道的,我没有那么不知足,我也不是故意不回应你。”
“我当时觉得,这段感情要走下去肯定千难万难,我要做怎样的准备才能走得更顺一点?”
“可越是瞻前顾后,就越是捉摸不定,到现在,你肯定也没耐心等我了。”
荣峥这话倒是说得进退有度了,但试探的心思也同样昭然若揭。
聂平予顿了顿,顺着他说:“那你的准备呢?”
荣峥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陈词的机会。
他抱的更紧了点,温热的气息在晚风里清晰地送进聂平予的耳朵。
“我本来觉得这是一条泥泞路,担心你要是走不出来怎么办?”
“但现在我想和你一起走入泥泞,直到它变成土壤,能够孕育一场新生。”
话音刚落,聂平予便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荣峥抬起头,两人隔开了点距离,他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聂平予慢慢收敛了笑意,淡了神情,轻声重复他那句话:“孕育一场新生……”
他微垂着头,表情严肃,还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紧张。
“如果……”聂平予突然开口,可不过两个字,他又闭上了嘴。
荣峥看出了他的动摇,立马问:“如果什么?”
可就像那抹笑一样,聂平予的犹豫也在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荣峥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也没再问,又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你刚刚笑什么呢?”
聂平予态度好了点,淡笑道:“笑你文绉绉的。”
“切。”荣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才没有,我这是真情流露。”
聂平予轻笑了声,没应他。
走着走着,荣峥突然停了,随即靠过来,“我才不整那些虚的,我说了就会做到,甜言蜜语后面都会有切实行动。”
不等聂平予反应,他又肆意妄为地亲了他一口。
“就像现在这样。”
聂平予就算看不见,也没忘了现在他们在广场上,怒气比臊意升得快,“你疯了是不是?”
荣峥嘻嘻笑:“别生气嘛,没什么人。”
荣峥比聂平予自然是豁得出脸面,聂平予拿他也没办法,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聂平予余怒未消,“别动不动就亲我,耍流氓也看看场合。”
荣峥自然是他说什么都受着,声音里一直是带着笑的。
他又去牵聂平予的手,嬉皮笑脸保证:“好嘞好嘞,我下次不在外面亲了。”
聂平予闻言又给他背上来了一下,荣峥笑着把他两只手都握住。
两人在这广场上边闹边走,聂平予不知道方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只是被他牵着,漫无目的地在这场夕阳里漫游。
也许是不够得体的,但就算有人看着他们又怎样呢?
荣峥这个没瞎的都不介意,他这个看不见的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夕阳渐渐暗去,但聂平予恍然未觉,仍旧和荣峥每一步都踩在金黄的晚阳里。
也许蒙上眼睛也不全是坏事,有些抓不住的东西,闭上眼睛,他就永远在那了。
就像回忆,就像落日,就像风。
就像即将又要分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