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

第72章 他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聂平予突然问。

荣峥看了天边不多的艳色，答道：“再走会就回去了，看阳阳他们树叶捡完了没。”

正说着，不远处就传来聂谦阳兴奋的喊声：“荣峥哥哥！你来一下！”

荣峥一挑眉：“哟，喊我了，过去看看。”

荣峥拉着聂平予走到那颗栾树下，一簇簇粉红色的小果子随风摇动，在黄晕里漾着温暖的色调。

荣峥看了眼在树下蹦蹦跳跳的聂谦阳，心里了然，“你想让我帮你摘啊？”

聂谦阳立马点头，“对啊，我想把这个花粘在我的画上，一定非常好看！”

荣峥笑了声，“行，我给你摘。”

他把聂平予拉到一边，拍拍他的手背，“等我一会。”

聂平予那只手轻微地颤了下，等他走后，自顾自揣回了兜里。

周围很静了，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所以聂平予能清晰地听见他发出的一切声音。

起跳的声音，敞亮的笑声，还有果子的碰撞声。

声音是一个很独特的世界，没有色彩，却包含更多的情绪。

此前这个世界虽然算不上寂静，但仍旧是沉默的，悲怆的沉默中里有声音，却很暗，像一幅黑白画。

而现在，聂平予能想象晚霞的颜色，草地的颜色，大树的颜色。

这些颜色他都知道，可此前却不愿去回忆，总觉得想也没用，一切徒劳无功。

可今日被荣峥这么一闹，他又愿意去回忆了。

聂平予深吸了口气，秋日的气息缓缓灌入肺里。

也许因为荣峥是耀眼多彩的，他周围的事物无法黯淡无光，自己便也跟着沾了点颜色。

手又被人牵住，荣峥的手钻进他的口袋，紧紧相握。

“走，回去了。”

回到房间，聂平予就说要去洗澡。

荣峥看他自己拿着衣服就慢慢摸索着走进了浴室，旁边也没人要帮他的意思，犹豫出声：“要我帮你吗？”

这话一出，连方晴都多看了他一眼。

聂平予没理他，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荣峥摸了摸头，有点尴尬，聂谦阳拍拍他，说：“我哥哥能自己洗澡，他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

方晴在收拾捡回来的树叶，笑着说：“其实很多事情不一定要依靠眼睛，没经历前以为很难，可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东西自然就会了。”

她把蒴果一个个摘下来，看了荣峥一眼，“我们照顾他，并不是什么事都要给他安排好，小予也不会愿意这样。”

“他有他的自尊心，如果他想去尝试，去探索，那哪怕会受伤，会摔倒，我们也不能拦着他。”

“他愿意往前走就是最好的，我们只要在他身后看着就好。”

荣峥安静地听着，一个母亲与旁人相比，所付出的考虑和辛苦自然是无法估量的。

他以为替聂平予扫平一切障碍才是最好，可方晴却说，要让他去受伤，去跌倒。

荣峥当然不怀疑这同样是爱，这爱不同于他的浅薄，隐着深刻而沉痛的成全。

荣峥垂着眸慢慢想，也许吧，也许是这样。

也许爱一个人，真的是一门复杂又甘心的课程。

等聂平予洗完澡出来，病房正热闹得起劲。

聂谦阳哈哈大笑：“好丑啊，哈哈哈哈，丑死了。”

荣峥瞪着他威胁道：“你再笑，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花弄烂！”

聂谦阳拿着花满房间跑，“才不会给你！略略略，你做的花就是丑！”

聂平予被他俩闹得忘了方向，抬脚磕在了柜子上，两人听到声音，顿时安静了。

荣峥忙走过来，牵着他往床边走，“没事吧，磕得疼不疼？”

聂平予不习惯他这哄小孩的语气，没应他，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花？”

荣峥：“嗐，就是方姨教我们用蒴果做花束，小屁孩笑我做得丑呗。”

聂平予坐到床上，朝他伸手，“给我看看。”

“啊？”荣峥不情愿，“做得乱七八糟的，确实不好看。”

聂平予拍了他一下，坚持道：“给我看看。”

“……那行吧。”荣峥把花递给他，佯装严肃道：“不准笑我。”

聂平予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随即认认真真摸起花束来。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木棍上缓缓移动，触碰到粉红色的蒴果，引起一阵轻微的声响。

荣峥莫名神经一颤，以前从来没动过的念头突然就开始疯狂占据他的脑海。

他顿时有点懊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拿过聂平予手里的花。

“那个，阿予，别摸了。”他磕磕巴巴说：“挺脏的。”

聂平予没再坚持，“床头柜上有个花瓶，你把花插里面吧。”

“哦哦，好的。”

荣峥依着他把花放进花瓶里，又拿了张湿巾纸给他擦手。

荣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手，虽然手背上有些淤青，但丝毫不影响美观。

根根修长的手指在湿纸巾上拭过，同样苍白，但又不失力度，手背上时而显现的青筋有种绝对的掌控感。

那张湿纸巾又回到他面前，聂平予轻声开口：“扔一下。”

“哦哦，好的。”荣峥连忙低下头，拿过纸巾丢进垃圾桶。

聂平予不知道他的心理状态，已经自己回到了床上。

方晴也带着聂谦阳回了隔壁房间，房间里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荣峥又偷偷看了眼他的手，懊恼又郁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欲呢？

安静的时间过长了，聂平予动了下，淡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啊……”荣峥慌乱起身，“我、我找衣服洗澡呢。”

聂平予：“你回来还带了衣服？”

荣峥含糊道：“啊，带了。”

聂平予静了会，又问：“这个星期是不是要体测了？”

荣峥心里很乱，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有点不在状态，“可能是，我也不太清楚。”

聂平予没再开口，“嗯”了一声，就背着他躺下了。

荣峥搞不清自己，也搞不清他，正站着出神，方晴从隔壁房间出来了。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聂平予的头发，“妈妈今晚还要回趟家，明天早上就过来。”

聂平予乖顺地点点头：“好，我没事的，你别太辛苦了。”

方姨安抚地拍拍他，又看向荣峥：“那小峥你是跟着我回家住一晚，还是在医院住？”

荣峥：“我、我还是在医院住吧。”

方晴没什么意见，“你和阳阳去睡一晚吧，不过他睡着了，你动作要轻点。”

荣峥看了眼聂平予，有些犹豫，“方姨，我睡沙发就行，我睡觉不老实，别把阳阳吵醒了。”

方晴没再多说，“那你让护工再给你去拿床被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荣峥赶紧点头，“好嘞，方姨你去忙吧，我都这么大了，不用担心我。”

方晴一走，房间再次陷入平静，荣峥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淡了，他看向聂平予，只能看到一簇黑发。

他小小叹了口气，走入浴室里，哗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无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