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平安的平，赐予的予

第74章 平安的平，赐予的予

第二天一大早方晴来到病房，入眼看到的就是两人抱着睡的场景。

她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进了隔壁房间，把聂谦阳喊醒。

聂谦阳起床气有点重，半闭着眼睛被方晴一路强迫着换衣服、洗漱，经过他俩旁边的时候，小孩突然站着不动了。

他瞪着眼睛噘着嘴，大声控诉：“凭什么他睡我哥哥床上？！”

方晴轻拍了下他的嘴，“喊什么？哥哥在睡觉呢。”

大早上的要去上学谁心里能高兴，聂谦阳才不管，“不准让他睡我哥哥床上！我都不能睡，凭什么他可以！”

方晴严肃道：“阳阳，不准乱发脾气。”

床上的两人也被这动静吵醒了，荣峥翻了个身，看到方晴，困意惊醒了一大半，“方姨……”

“没事没事，你们睡你们的。”方晴朝他摆了摆手，又严肃地看着聂谦阳。

小孩起床气还没散，凶狠狠地瞪着荣峥，噘着嘴哼了一声。

荣峥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方晴牵着聂谦阳往外走，边走边和他说：“你睡觉喜欢踢被子，哥哥眼睛看不见，难道还要来给你盖被子吗？”

声音渐渐远去，荣峥也没太听清，后面只听到小孩不甘心地嚎了句。

聂平予伸手碰他，迷糊问：“怎么了？”

荣峥眨眨眼，又躺回去，靠着聂平予的肩，佯装委屈：“阳阳凶我。”

聂平予还不太清醒，含糊问了句：“为什么？”

“嘿嘿，他嫉妒我呗，谁让和他哥哥睡一张床的人是我。”

聂平予恍然未觉般笑了下，可还是困，整个人都很呆滞。

荣峥没再乱动，安静地抱着他，甚至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

他小声问：“阿予，你在这里是不是睡不好啊？你昨晚身上全是汗。”

聂平予顿了好一会，说：“还行。”

荣峥紧追不舍：“真的吗？你不舒服要说啊。”

聂平予一拧眉，伸手打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打在哪，“别说话了，我再睡会。”

“哦，好。”荣峥笑嘻嘻地抓过他的手，握在手里不说话了。

房间的窗帘没拉紧，大片的光线投射在床脚。

荣峥安静地看着他，他从未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早上认真看过聂平予。

他们有很多曾经，欢乐的，悲伤的，争执的，妥协的，不算长的时间，却经历了很多让荣峥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事。

包括面前的人，估计也再难放手了。

想着想着，荣峥无声笑了下，眨眨眼，压低声音说了句：“阿予，早安。”

聂平予今天犯困的时间格外长，直到方晴送完聂谦阳回来，他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荣峥哄着他把早饭吃了，又看着护士给他扎好针，聂平予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脸的困倦。

荣峥有些担心，悄声问方晴：“方姨，阿予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睡这么久？”

方晴宽慰地笑了下，“没事，医生说一切正常，可能是之前都没睡好，正好现在补补觉。”

荣峥眉间的忧虑未散，“他之前都睡不好吗？”

这么小，这么大一遭事，哪能睡得着？

但是这些方晴都没说，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在这，他心安，自然睡得好了。”

荣峥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挠挠脸没再问了。

方晴也温柔地笑笑，又说：“早餐是不是太清淡了，看你没吃多少。”

荣峥摸了摸鼻子，“啊，还好，我没事……”

“阳阳就从来不吃。”方晴笑道：“你去医院外面买点喜欢吃的吧，我在这陪着他。”

“不用，方姨……”

方晴无奈地笑看着他，“小峥，不用这么紧张，你一紧张也会感染给他的。”

“你不用无时无刻都围着他转。”她说：“去吧，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荣峥心里那根慌乱而紧绷的弦被轻轻拨了下，他悄悄喘了口气，听话起身，“好。”

荣峥走出病房，在那条长椅上又坐了会。

他有些烦躁地胡乱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我真的很紧张吗？我应该表现得还可以吧？

荣峥缓了好一会，才独自下楼，沉默地揣着口袋走出了医院大门。

此时正是晨雾散尽之际，明亮的阳光慷慨地洒落在他的视野，世界一片明朗。

他深吸了口气，微凉的空气进入他的肺腑，刺激得人一颤。

荣峥恍然笑了下，又抬眼看向周边的高木湖泊，他想，他大概明白方姨的意思了。

他没去医院外买吃的，只是沿着昨天的散步路线，又晃晃悠悠转了一圈。

早晨和黄昏的感觉很不同，人少，安静，像一幅未曾被展览的画，保有最静谧的神秘感。

荣峥走得更远了点，湖边的空地上有一群老人在打太极。

他多看了几眼，正打算走过去，人群里突然出声：“诶，小伙子，你先别走！”

荣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哪来的小伙子，那老人已经走过来，“说你呢，别看了。”

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荣峥疑惑道：“爷爷，你喊我啊？”

老人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走，咱俩聊聊。”

荣峥一脸懵，“爷爷，你没认错人吧，咱俩认识吗？”

龙荐松笑了两声，“我们是不认识，但我和那个孩子认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荣峥秒懂，立马笑了，“你认识阿予啊？”

“阿予？”龙荐松问：“他全名叫什么？”

荣峥失笑：“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也说认识啊。”

龙荐松横了他一眼，“不行？我们聊挺好。”

荣峥笑着抖了下肩膀，“行。”

“他叫聂平予。”荣峥说：“耳双聂，平安的平，赐予的予。”

龙荐松挑了下眉，说：“好名字，简单又不俗套。”

荣峥跟着笑：“我也觉得是。”

两人走到那棵栾树下的长椅边坐下，龙荐松说：“我就是在这看见了他。”

老人很健谈，他说：“我头一回见一个年纪这么轻却这么平静的孩子，我们聊得也不多，我知道他是不愿意和陌生人交谈的。”

“但他又太有礼貌了。”老人笑着摇摇头，“他们兄弟俩性格完全不像。”

“那天他接了个电话，他说他放弃了，不想追了。”龙荐松转头看向他，笑意淡了很多，怅然道：“那人是你吧。”

荣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低着头看着地砖。

“我那时还以为是个姑娘，我还劝他没必要这么悲观。”老人恍然笑了下，“没想到……”

荣峥半笑不笑的，“是个男的就不劝了？分了更好？”

龙荐松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我还没这么老糊涂，谁的事都要管，你们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荣峥笑了笑，仰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笑意，“那爷爷你挺开明啊，给你点个赞。”

“咋了，怎么垂头丧气的。”龙荐松问他：“你俩不是和好了？”

荣峥闭上眼睛：“早着呢，道阻且长。”

龙荐松：“我看昨天傍晚你们又亲又抱的，以为你哄好了呢。”

荣峥轻嗤了声，“那是我不要脸。”

龙荐松哈哈大笑，“小伙子，有前途。”

老爷子笑得畅快，像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面上没有丝毫芥蒂。

龙荐松轻快地呼出口气，突然问：“他只伤了后脑勺？”

荣峥愣了下，沉声应道：“对，伤到神经了。”

龙荐松沉默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行啦，我就不和你聊了，回见回见啊。”

荣峥淡笑了下，“回见，爷爷。”

老人踱着步慢悠悠走远了，荣峥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仰头看着颜色正好的栾树。

晨光穿透枝叶，细细碎碎飘下来，跳跃在他的眼睛。

荣峥眨了眨眼，阳光跟着一颤。

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