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爱怎么会让人痛苦呢

第75章 爱怎么会让人痛苦呢

当荣峥染着一身凉意和桂花香回来的时候，聂平予还在床上犯困。

“回来了？去哪了？”

聂平予下意识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看不见后，又慢慢闭上。

荣峥一脸惊喜，“阿予，你不用蒙着眼睛啦？”

桂花香近了，馥郁的清香萦绕在聂平予的鼻尖，他不自觉多呼吸了几下。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你摘桂花了吗？”

荣峥坐在他身边，悄咪咪说：“对呀，我偷偷摘的。”

荣峥笑嘻嘻说：“我去下面转了一圈，湖那边有一片很大的桂花林，我们下午散步的时候可以去。”

聂平予拿着那几枝桂花，只敢轻轻放在鼻子下闻，不敢碰，怕碰掉了。

荣峥毫不怜惜，直接摘了几小朵碾碎，在聂平予鼻尖摸了下，笑道：“这下香了吧。”

聂平予蹙着眉，皱了皱鼻子，倒也没说他，只是轻声道：“别浪费了。”

荣峥盯着他的眼睛，哄道：“没了我再给你去摘。”

聂平予轻哼了声：“医院让你摘么？”

荣峥挑挑眉：“不让我摘我就偷偷摘，反正我能给你弄来。”

聂平予闻言很淡地笑了下，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也许是睡得不错，看着心情也挺不错，一点都没有冷言冷语。

荣峥心里也高兴，忍了又忍，还是摸了摸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阿予，你今天眼睛不用蒙着啊？”

“本来就不要蒙。”聂平予说：“我伤的又不是眼睛。”

“那你昨天怎么蒙上了？”

聂平予顿了下，说：“我让医生给我遮住的，反正也看不见。”

“但医生今天不给我遮了，说不能长时间隔绝光感。”

荣峥听得很认真，听不听得懂不说，聂平予愿意和他说话他就高兴。

他凑近了点，“意思是你能看见光呗。”

“嗯，我能看见亮和不亮。”

荣峥又凑近了点，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那你能看见我不？”

聂平予往后退了点，皱了皱眉，“都说了看不见。”

荣峥又问：“那要是我能发光你能看见我不？”

聂平予轻嗤一声，“你是萤火虫么，还会发光？”

荣峥嚎了声，扑到他身上，“我要是会发光就好了。”

聂平予脸色僵了一瞬，轻声说：“傻子。”

荣峥听了也不恼，抱着他笑：“既然不用蒙眼睛那以后就别蒙着了，你眼睛好看。”

他撑着身体去看聂平予的眼睛，聂平予一向很平静，眼珠也不会乱转，所以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异常。

荣峥伸手去拨他的睫毛，聂平予眨了眨眼，但眼神明显没有落点。

聂平予有点不耐烦：“你别闹。”

“好看。”荣峥笑着去亲他的眼睛，“阿予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甜言蜜语说得聂平予都快免疫了，一把拍开他的手，“不着调。”

聂平予还在吊点滴，荣峥不敢闹他太狠，小心地端着他左手，半躺在他腿上。

他轻轻地抚摸着聂平予的手背，“这药疼吗？”

“还好。”

荣峥哼了声：“你就知道说还好，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还好是疼还是不疼？”

聂平予对他突然的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些愣然，沉默了会说：“有点，不是很疼。”

荣峥还是不满意，“你要说疼。”

聂平予又沉默了良久，说：“疼。”

荣峥终于满意了，哄道：“那我给你摸摸。”

聂平予的手很凉，荣峥握着他，用拇指在扎针的旁边慢慢抚摸，有点痒，让人都忘了那点疼了。

“今天早上方姨和我说不用太紧张，不然会感染你。”

荣峥慢慢说：“我就去外面转了一圈，我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紧张了，我怕你不要我，又怕我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我从小就没担过什么责任，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人，我生怕哪里做错了，又让你觉得我不靠谱。”

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讲是很难为情的，但荣峥还是选择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心思都说给他听。

聂平予看不见，但可以听见。

荣峥觉得只要是真心，那听见也一定足够让人相信。

“我一直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你说我真诚热烈，关心你，可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余宁，唐故他们不都是吗？”

“我真怕你哪天突然想明白了，觉得我确实没什么好的，就真不要我了。”

荣峥抬头看着他的神色，聂平予垂着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荣峥看着他的脸，小声请求：“阿予，你先别放弃我吧？”

虽然荣峥昨天也说的直白，但还没把这个问题放到明面上来讲，也没一定要聂平予一个回答。

可他真的太不擅长等待了，他太想要回应，太想要承诺，他吃不得苦，似乎没法在一条要失败的路上走下去。

聂平予一直没应他，荣峥开始慌了。

“对不起。”荣峥第一反应就是道歉，“阿予，我不是在逼你。”

其实他们两人谁比谁都倔，就像明明谁都说我不逼你，可谁都没想过要放过对方。

他埋在聂平予怀里，小声又慌张：“我太怕了，我想要你给我点回应，一点点就好。”

“你太平静了，我总是看不透你，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

荣峥握着聂平予的手在抖，“我太笨又太胆小了，我要是一直无法被你认可要怎么办呢？”

太年轻的时候遇到太浓烈的感情总是束手无措的，想要，又不知道该怎么要。

一方面觉得自己能克服九九八十一难，可转眼又会被他一句冷漠的话彻底击溃。

年轻的灵魂炽热无比，却又贫瘠如旷野荒草。

良久，聂平予把手从他掌心移开，温声说：“阿峥，累了就放弃吧，没关系的。”

荣峥一听就趴他身上哭了，“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呢？我这么容易就能被放弃吗？”

“你从来就没有说过需要我，总是这么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好像我走还是留你根本不在意似的。”

聂平予沉默地抚过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荣峥太难受了，他过往的安逸日子根本没让他学会怎么排解现在的悲痛。

他只能请求，只能哭泣，狼狈至极，却又无计可施。

“我求求你呢，如果我求求你呢……”他小声又无助，“我求求你，需要我一点吧。”

荣峥是个乐天派，他可以忽视聂平予的冷漠，自顾自说一堆情话，不要脸地讨吻。

他可以演尽一切自作多情的戏码，可他终究不能只是自作多情。

等荣峥哭声小了，聂平予才开口：“阿峥，你心理压力太大了，这样很累。”

才来了两天，天天哭，聂平予紧抿着嘴，话都不敢轻易说了。

“可我怕……”荣峥紧搂着聂平予的腰，“阿予，我怕。”

聂平予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荣峥是真的这么难过，还是这只是他撒娇的手段。

他的眼泪来得太轻易，可聂平予还是无法无动于衷。

他轻哄道：“先别哭了，昨天才答应我不哭的呢。”

荣峥哭累了，那股劲也慢慢过了，“我没办法……”

“对不起。”荣峥又是道歉，“我也不想的。”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聂平予捏着他的后颈，嗓音有点哑，“阿峥，确定要这么痛苦吗？”

“我不痛苦。”荣峥立马否认，“……我哭只是发泄一下，我才不痛苦。”

他又握上聂平予的手，说：“爱怎么会让人痛苦呢？我只是有点苦恼。”

荣峥哭完了，又是一副坚定不移的模样，“你不要再劝我了，我的想法不会变的。”

聂平予无神地眨了下眼睛，“你真是……”

荣峥擦干自己脸上的眼泪，拉着他那只没打点滴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

他吸了吸鼻子，说：“我会很靠谱的。”

他说得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洗脑似的。

聂平予摸摸他的眼睛，又说：“傻子。”

荣峥刚哭完，鼻音很重，“我喜欢你呢，喜欢才傻的。”

聂平予没接他的话，慢慢地摸着他的眼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我周六动手术。”他突然说。

荣峥一愣，“周六我放假……”

“操！”他实打实地骂了句：“他妈的要调休！”

“嗯，所以你不要来。”聂平予摸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如果顺利的话……”

荣峥立马噤声，听着他说道：“如果一切顺利，那就按你说的，我们慢慢来。”

荣峥眼眶一热，翻了个身抱住他，抖着声音说：“谢谢阿予。”

“谢谢阿予，谢谢阿予……”

聂平予呼出口气，他心里忧虑只增不减，可内心某一角又松快很多。

他仰了下头，轻声说：“以后别再那样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