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里有我的天堂

第77章 那里有我的天堂

荣峥不知道为什么聂平予突然就不高兴了，一时也没敢出声，就安静地陪他坐着。

身旁放着龙荐松给他的诗集，他正无聊，随手就拿起来翻了翻。

不算晦涩难懂，大多都写得很直白，也并没有去追求什么韵律，干净简单，但也别有韵味。

突然，一片红色的虚影倏地飘了出去，荣峥下意识起身去捡，但他屁股还没离座，聂平予就拉住了他。

“你去哪？”

聂平予嘴角绷直，这下似乎是真有点生气了。

荣峥迟迟没说话，聂平予语气更冷：“我就说了你两句，你就要走？”

“不是！我哪能啊……”荣峥立马回神，赶忙解释：“我没要走，我就是捡个东西。”

聂平予神色缓和了点，手也松开了。

可下一秒又被荣峥牵住，往他手里放了片东西，“真没骗你，这玩意从书里掉下去了，我就是去捡一下。”

他坐回聂平予身边，开始委屈：“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那我成什么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这下成聂平予理亏了，他沉默地摸着那片小东西，好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荣峥撇撇嘴，回道：“一片枫叶。”

聂平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就平和了很多，“抱歉，是我着急了。”

荣峥弯了弯眼睛，又笑着凑上去，“好吧，我也没生气。”

他头靠在聂平予肩头，清了清嗓子，“阿予，我给你念诗吧。”

聂平予眨眨眼，“嗯”了声。

荣峥翻开夹着枫叶的那页，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我开始了啊。”

聂平予微垂着头，手里摩挲着那片干涩的枫叶，耳边是他缓慢的吟诵声。

我在你的眼睛里

走入一个秋天

我看见了金黄色的风、墨绿色的雨

以及干涸的呼吸

究竟要一场多诚恳的祈祷

才能获得你的眼泪

用来填满秋天的湖泊

可我不愿看见你眼里的哀

那不是我想要的爱

念到这，荣峥的声音戛然而止。

聂平予皱了下眉，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转过身，他还没开口，荣峥突然挨上来，聂平予鼻尖被对方撞了下。

荣峥声音里都是压着的笑意：“你猜，最后一句是什么？”

桂花香骤然浓郁了很多，聂平予有些昏沉，开口问：“什么？”

荣峥沉沉笑了两声，“你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聂平予的脸被他双手捧住，面对着他，聂平予僵着脸张了下嘴，声音还没出，又被他捂住。

“不要说你看不见，你看着我就好。”

荣峥靠上他的额头，“我就在你眼前。”

聂平予没再动，荣峥望进他漆黑的眼睛，很轻很慢地念出声。

“我的爱人，请不要闭上眼睛，那里有我的天堂。”

话音刚落，聂平予睫羽猛地一颤，随即而来的是荣峥温热的吻。

那点温度穿透眼皮，深入失去光明的内里，直至灼烧心脏。

亲完了，荣峥又挨着他嬉皮笑脸，“求求了，别生我气啦。”

聂平予没回过神，任由荣峥拉拉扯扯，看着还有点呆。

周围的桂花香得有点过头了，聂平予仿佛被困在一个满是馥郁的梦里，迟迟醒不过来。

也许是他不愿意醒，毕竟，他对荣峥的亲近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爱人。

那是他的爱人。

晚上，两人还是睡一张床。

“阿予。”荣峥躺在他身边，兴致不太高，“我明天就要走了。”

聂平予顿了好一会，“嗯”了一声。

荣峥转向他，有点失望：“就只嗯一声啊，都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聂平予还是沉默，房间已经关了灯，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荣峥等了会没等到他开口，又只好自己说：“我明天早上九点的车，我估计七点多就得起。”

他挨着聂平予，“我会小点声的，你睡你的就行，不用担心我。”

聂平予依旧没说话，但很轻微地往他那边靠了下。

荣峥全身心都在他身上，自然察觉到了，立马就伸手抱住了他。

他埋在聂平予肩膀上，闷声说：“你醒了也要装没醒，不然你一看我，我肯定就不想走了。”

聂平予终于开了口：“好。”

荣峥失笑：“说这话你就应我了，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走呢？”

聂平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说：“你回去好好上课。”

没一句荣峥爱听的，他负气似的收回手，老老实实躺着，硬气回道：“好，知道了！”

气氛有点凝滞，荣峥再没开过口，只有重重的呼吸声，听得出他很生气。

聂平予心很沉，酸酸的，带着浑身都泛疼。

荣峥左等右等没等到他一句话，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都最后一个晚上了，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房间太静了，哪怕荣峥再小声，字字句句还是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最后一个夜晚了。

聂平予闭了闭眼，伸手去碰他的手，乍一碰上，荣峥立马就握上来了。

下一秒，他又被紧紧抱住。

“阿予。”荣峥闷声喊了一句。

“嗯？”

荣峥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快许多，笑道：“没事，我就想喊喊你。”

“嗯。”

“你害不害怕？”荣峥在他耳边问。

聂平予知道他问的是手术，想了想，说：“还好。”

荣峥不满意：“又说还好！”

聂平予顿了下，说：“有点吧。”

“我也害怕。”荣峥说：“但我觉得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

聂平予面色平静，又“嗯”了一声。

荣峥叹了口气：“我也没法帮你什么，就只能求求老天保佑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说：“我明天回去坚决只吃素，保证让佛祖看到我的诚心。”

聂平予也弯了弯唇，“没事，外婆会保佑我的。”

荣峥愣了下，笑着接道：“也是，天上也有人惦记着你呢。”

他又在他颈间蹭了蹭，“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聂平予对着空气眨了眨眼，“会的。”

“好了好了，要睡了。”荣峥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不然明天起不来。”

“晚安，阿予。”

聂平予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晚安。”

第二天荣峥醒得早，七点都没有，但聂平予还是跟着醒了。

他和昨晚约定好的那样，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就像是还没醒。

荣峥很小声地搞完了洗漱，最后临走前，还是走到床前吻了下他的眼睛。

“我放假就回来。”

荣峥没多做停留，说完就走了。

聂平予翻了个身，他睁开眼，仍旧是一片虚幻的亮。

他又闭上眼睛，半边脸埋进旁边的枕头，闻着他残留的气味，沉沉睡了过去。